陆诚猛地闭上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汗珠。
他太震撼了。
世人皆知李白是诗仙,却鲜有人知,这位盛唐的大诗人,更是剑术名家!
“十步杀一人”,这首《侠客行》,竟然真的藏着一套剑法。
而且,这股剑意中蕴含的“杀伐”与“散淡”,竟然比他修持的【白虎真意】还要纯粹几分。
“这等宝贝,梅老板竟然舍得送出手……”
陆诚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幅重新归于平静的字帖,眼底满是惊叹。
“嗯……?”
“好纯粹的剑意,好霸道的剑气,当世除了我那师兄,还有何人的剑道能走到如此地步?!”
门外的清源老道士被吸引了过来,他也是练剑的,对剑意格外敏锐。
于是快步走了进来,盯着那张拓片,震惊道。
“陆老弟,这……这是哪位上古剑仙留下的真迹?这等剑意,竟然历经千年而不散!”
陆诚没有言语。
只是再次以丹气激活拓片。
在那漫天剑气的掩映下,隐约能辨认出右下角的几个狂草落款。
“青莲居士……”
老道士喃喃地念出这四个字,几乎不能自持。
“这上面,藏着一套剑法啊!”
“嗯。不过很可惜,只有一帖,残缺得太厉害了。”
陆诚睁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遗憾。
“若是能凑齐这位青莲居士留下的完整剑帖,将其中的剑意尽数吸收……”
陆诚看向清源老道士。
“道长,我敢断言,这剑意若能补全,足以在这世俗之中,强行劈开一方……【洞天】!”
“什么?!”
老道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剑意劈开洞天?这……这简直是神话!”
“嗯,希望有朝一日,这世间能重现剑仙风采吧。”
陆诚将字帖小心翼翼地卷起,重新收入匣中。
这副残帖里蕴含的那股“大唐盛世的磅礴剑气”,正是他用来与【镇国】玉玺产生共鸣,冲刷那满清三百年衰败怨气的绝佳“引子”!
……
入夜。
陆诚端坐在书房的蒲团上。
左手握着那半块沁血的【镇国】玉玺,右手按在紫檀匣子里的【青莲剑帖】之上。
他闭上双目,【龟息功】运转至极限,将自己的呼吸与天地脉搏调至同频。
“凝。”
陆诚心念一动。
一丝精纯的丹劲,同时注入左右双手。
“嗡!”
沉睡的古董,在真丹之气的刺激下,终于解开了一个角落。
右手的字帖中,那股张狂的盛唐剑意咆哮而出。
左手的玉玺上,满清三百年的浑浊怨气化作黑雾死命抵抗。
一剑,一国运。
在陆诚的体内,在【玲珑心】的调和下,展开了激烈的绞杀。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时。
“啵。”
一声轻响。
那半块羊脂白玉上的黑红血丝,被盛唐的浩然剑意彻底洗刷得干干净净。
玉玺一角重新焕发出了温润无瑕的晶莹光泽。
而就在这一瞬间。
陆诚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极其宏大的山川地理图。
那不是如今地图上的经纬度,而是一幅以“地气龙脉”为走向的古代堪舆图!
在这幅图上。
有两处地方,闪烁着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白色光点。
一处,在东北方向,莽莽雪原的深处。
另一处,在西北偏南,群峰耸立的险峻地带。
“长白山……终南山。”
陆诚猛地睁开眼睛,金光在室内一闪而逝。
他找到了!
借着国运玉玺和太白剑意,他真的感知到了这末法时代里,最后残存的那几处“洞天遗迹”的坐标!
“长白山,乃是满清龙脉的龙兴之地。终南山,则是天下道门祖庭。”
“这两个地方,藏着洞天福地,倒也合情合理。”
陆诚站起身,将玉玺和字帖贴身收好。
他推开书房的门,迎着初夏的晨风。
“顺子!”
“师父,我在。”
顺子正在院子里练拳,听到召唤,赶紧扔了白蜡杆子跑过来。
“去知会赵猛一声,让他看好武馆的大门。告诉刘老哥哥他们,就说我要出趟远门。”
陆诚看着北方的天际,想了想。
“收拾几件抗寒的厚衣服,带上干粮和绳索。”
“叫上陆锋,你们俩跟我走。”
“师父,咱们去哪儿啊?”顺子有些发懵。
这刚回平城没安生几天,怎么又要往外跑?
“去关外。”
陆诚拍了拍顺子宽厚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带你们去看看,这天地间,快要熄灭的最后一炉火。”
……
三日后,平城火车站。
一列喷吐着滚滚黑烟的蒸汽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缓缓驶出了站台,向着东北方向的莽莽雪原驶去。
这年头,去关外的火车,条件极其艰苦。
车厢里塞满了带着大包小包闯关东的流民,倒卖皮货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些带着枪的散兵游勇。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臭味和浓烈的煤烟味。
陆诚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没有去坐军阀特供的软卧包厢,而是带着顺子和陆锋,挤在最普通的三等硬座车厢里。
“师父,这车厢里太挤了,要不我去把前面那几个混子的座儿给您腾出来?”
陆锋皱着眉头,看着几个将臭脚丫子搭在过道上的地痞,眼中闪过一丝煞气。
“坐下。”
陆诚微微闭着眼睛,轻声呵斥了一句。
“咱们是去寻访古迹,不是去惹事生非。这红尘里的酸甜苦辣,你不多闻闻,怎么练得出‘拳渡众生’的意境?”
陆锋被训斥了一句,赶紧乖乖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火车哐当哐当在铁轨上摇晃了整整两天两夜。
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绿意盎然,渐渐变成了关外特有的黑土地和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气温也在急剧下降。
当火车停在一个叫“白山站”的破败小站时,外头竟然飘起了反季节的鹅毛大雪。
“嘶……这东北的天儿,五月里还能下雪?邪门了。”
顺子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
三人下了火车,没有在镇子上停留,而是直接花了几块大洋,雇了一辆老乡的马爬犁,直奔长白山的最深处而去。
马爬犁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了大半天,直到前面的路连马都走不动了。
“几位爷,前面就是老林子了。”
“那是‘盲区’,连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往里走。说是里头有大虫,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赶马车的老乡哈着白气,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陆诚没有勉强,痛快地付了车钱,带着两个徒弟,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原始森林之中。
……
长白山深处。
古木参天,积雪及膝。
这里的气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但对于陆诚三人来说,这点寒冷根本算不了什么。
顺子和陆锋都是暗劲小成的高手,气血一运,浑身就像是个小火炉。
而陆诚更是不必说,那件粗布棉袍穿在他身上,连一片雪花都落不上去,往往还没靠近,就被他周身散发的热息给蒸发成了雾气。
“师父,咱们到底在找啥呀?”
顺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手里拿着根木棍探路。
“这除了树就是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陆诚没有答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镇国】玉玺。
在这茫茫雪原之上,那半块玉玺竟然散发出一股温热感,并且隐隐指向了前方一座被云雾缭绕的主峰。
“快到了。”
陆诚收起玉玺,加快了脚步。
【玲珑心】的感知全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风水地势,正在发生一种隐秘的变化。
原本杂乱生长的古树,在前方的一处峡谷入口处,竟然隐隐排列成了一个古老的【八卦迷踪阵】!
“锋子,顺子,跟着我的步子走,一步都不许踏错。”
“这林子里的树,是按照奇门遁甲栽种的。”
陆诚面色一肃,出声提醒。
两个徒弟心中一凛,赶紧收起轻视之心,死死盯着陆诚的落脚点。
左三,右二,进五,退一。
陆诚的步伐在雪地里走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轨迹。
当他们踏出这片古树林的一瞬间。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
顺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
但这山谷里,竟然没有一丝积雪!
不仅没有雪,甚至连温度都比外面高出了十几度。
在那山谷的尽头,两扇高达十丈,由整块巨大青铜浇筑而成的古老巨门,半掩着嵌在山壁之中。
青铜门上,布满了铜绿,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先秦饕餮纹。
而在那巨门的上方,隐隐有几个古老的篆书大字:【长白玄境】!
“师父,这……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洞天福地?!”
陆锋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传说中的洞天啊,若是能在里面吸一口仙气,自己岂不是能直接突破化劲?
陆诚看着那两扇半掩的青铜门,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火眼金睛】的目光穿透了那青铜门的缝隙。
他没有看到什么仙气缭绕,也没有看到什么奇花异草。
“进去看看吧。”
陆诚叹了口气,当先迈步,走进了那扇青铜巨门。
顺子和陆锋满怀激动地紧跟其后。
可是,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时。
两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映入眼帘的。
没有传说中的仙境。
只有一片死寂,一片荒凉。
入目所及,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但这里,所有的树木都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化石。
曾经应该是一条灵泉的河床,此刻干涸得龟裂开来,露出了底下森森的白骨。
那是一些体型庞大,根本不属于现代生物的古老异兽骸骨。
空气中,没有半点所谓的“灵机”或者“天地元气”。
有的,只有一种沉淀了成百上千年的,陈腐的、灰败的灰尘味道。
“唰。”
一阵穿堂风吹过。
那些原本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石雕神像,在风的吹拂下,竟然像是面粉堆成的一样,瞬间风化,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三人身上。
“这……这就是洞天?”
顺子呆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把飘落的石灰。
“这怎么比外头的乱葬岗还要荒凉?”
陆锋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师父,这里头的仙气呢,灵药呢?”
陆诚静静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一袭灰黑色的长衫在灰烬中飞扬。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旁边一根还未完全风化的巨大汉白玉石柱。
“噗嗤。”
就这么轻轻一触。
那根能够承受万斤之力的汉白玉石柱,竟然从内部闷响一声,随后化作了一堆没有生机的粉末,散落在地。
彻底腐朽了。
没有一丝灵气的支撑,再坚固的物质,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灵机枯竭,万法皆空。”
陆诚收回手,看着这满目的疮痍。
那颗在红尘中淬炼得坚韧无比的【玲珑心】,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泛起了一股深深的悲凉。
“时代,变了。”
“洋枪大炮的硝烟,不仅遮蔽了外面的天空。”
“这工业文明的滚滚车轮,早已经把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一丝‘仙气’,给彻底抽干了。”
陆诚仰起头,看着那坍塌了一半的穹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书文那等绝代宗师,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洞天遗迹。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三山五宗的老怪物们,宁可给军阀当狗,也要祈求一丝虚无缥缈的资源。
因为,他们不甘心。
他们不甘心看着这传承了几千年的武道神话,这肉身成圣的终极梦想。
就这么随着这些枯竭的遗迹一样,变成一堆被后人嘲笑的石灰。
“师父……”
顺子看着陆诚那寂寥的背影,眼眶不由得一酸。
“这世上,真的没有神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