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打,比放开打,更难。”
陆锋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刀猛地一顿,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身上的狂暴气势瞬间内敛,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对面的豆子感到一阵窒息。
陆诚笑了笑,重新坐回竹藤椅上。
这出《劈山救母》,成了。
……
三天后,北平最大的“广和楼”戏园子。
今日的广和楼,可谓是座无虚席,连走道里都挤满了加座的条凳。
门外的黄包车排成了长龙,穿着呢子大衣的达官显贵,穿着高领旗袍的阔太太。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洋行买办,都齐聚一堂。
楼上的包厢里,瓜子壳和茶水的热气混杂在一起。
楼下的散座里,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交织。
这就是民国,三教九流,汇聚在这一方戏台之下。
当铜锣一声炸响,胡琴拉出高亢激昂的过门,大戏开锣。
没有多余的客套,大幕一拉开,就是天雷滚滚的压抑布景。
豆子的沉香一个前空翻,直接从两丈高的后台飞跃而出,稳稳落在台柱子上。
这一手绝活儿,直接惊得前排几个老票友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
“好!!”
满堂彩瞬间爆发。
随着剧情的推进,青莲那穿透灵魂的悲腔一出,整个戏园子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原本还在嗑瓜子,聊闲天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被那股凄凉的韧劲儿抓住了心神。
许多感性的妇人,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而当陆锋饰演的二郎神登场时,整个戏园子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三度。
只是提着刀往台中央一站,那一身被陆诚硬生生压在骨头里的化劲,顺着他的眼神和身段溢出来。
那不是演出来的威严,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练就了绝顶杀人技的武道宗师,在俯视凡人。
台下的观众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大气都不敢喘。
“神了……这戏班子,绝了!”
一个懂行的老票友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就在这满堂观众或悲或惊,或怒或泣的时候,坐在后台阴影里的陆诚,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视野,脱离了肉眼凡胎的局限。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广和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香炉。
数千名观众的情绪被戏曲调动到了极致。
悲伤、愤怒、惊叹。
对沉香劈山救母的期盼,对二郎神的敬畏……
这些强烈的情感,在虚空中化作了丝丝缕缕肉眼看不见的白色雾气。
这是红尘气,是人心念力,是佛家所说的“香火”,也是陆诚口中的“人间愿力”。
这些雾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陆诚所在的后台涌来。
陆诚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任由这些愿力冲刷过他的身体,然后汇入了他脚边一个看似普通的黑漆木箱里。
此时此刻,木箱内部,别有洞天。
两株奇异的植物正在吞噬着这些人间愿力。
一株通体雪白,形似人参,却长着几片宛如婴儿手掌般的晶莹叶子,唤作“小白”。
另一株通体紫黑,宛如一朵盛开的灵芝,表面流转着如同星辰般的幽光,唤作“小紫”。
随着愿力的不断注入,小白和小紫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甚至已经穿透了木箱的缝隙,在后台弥漫开来。
“这……这是……”
站在陆诚身后的韩老和乐老,此刻已经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韩老是四民武术社,形意拳的宗师级人物。
乐老则是北平有名的国手名医,兼修内家拳。
这两位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可现在,他们正盯着那个黑漆木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虽然看不见虚空中的愿力,但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随着前台戏曲的高潮,有一股庞大生机,正在那个木箱里酝酿。
“熟了,要熟了。”
乐老激动得浑身发抖。
“造化啊,这是夺天地造化的大药啊。”
“老夫行医一生,翻遍了古籍《神农本草经》,也只在只言片语中见过这种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物。”
韩老则是感受到了一种武道上的诱惑。
停滞了二十年的气血,在这股异香的刺激下,竟然有了再次翻滚的迹象。
“陆先生,大药将成,这、这若是服下,您的修为……”韩老声音嘶哑。
在他们看来,陆诚的修为已经是高山仰止。
明劲如雷,暗劲如针,化劲如水。
这天下间,能在武道上与陆诚比肩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若是再服下这两株即将成熟的绝世大药,陆诚能达到什么境界?
陆诚缓缓睁开眼,修长的手指在木箱上轻轻一扣。
“嗡——”
一股无形气场从他指尖荡漾开来,瞬间将小白和小紫散发出的异香全部封锁在木箱之内。
大药,成了。
但陆诚却没有丝毫要打开木箱服用的意思。
“陆先生,您这是……”
乐老不解,这等大药成熟,若不趁着药力最鼎盛的时候服下,岂不暴殄天物?
陆诚依然看着前台大幕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听着那满堂的喝彩声。
“韩老,乐老,你们可知,国术的尽头是什么?”
韩老愣了一下,沉吟片刻道。
“明劲练骨,暗劲练筋,化劲洗髓。化劲大成,便能秋风未动蝉先觉,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这,便是武行的巅峰了。”
“再往上……古谱中虽有‘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说法,但那终究是神话传说,近百年来,未曾听闻有人达到过。”
陆诚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残卷,递给韩老。
韩老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乐老也凑过头来。
残卷上的文字古奥生涩,但配有几幅人体经络与气血运行的简图。
“这残卷,是我第一次南下偶然得之。”
“化劲之上,也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