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挺拔如松,脚下的淤泥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
他将体内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半步踏入罡劲的狂暴气血,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了剑身之中。
“斩!”
陆诚一剑挥出。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长达三尺的半透明青色剑芒,从【红尘】古剑的剑锋上,脱体而出。
罡气离体!
剑气成罡!
这是真真正正的【罡劲】雏形!
“嗤啦——”
那五颗携带着化劲崩劲的特制狙击子弹,在撞上这道青色剑芒的瞬间。
就像是脆弱的豆腐撞上了锋利的铡刀。
“当!当!当!”
那五颗坚硬的铜弹,竟然被陆诚这脱体而出的一剑,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十个半拉的弹头,带着失去控制的动能,擦着陆诚的身体,没入了后方的淤泥之中。
“怪物……这是真正的怪物。”
高坡上,枪仙看着那被一剑劈开的子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火器结合古武的终极杀道,在这个青衫书生的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逃!”
枪仙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甚至连那杆陪伴了他十年的定制毛瑟枪都不要了。
猛地转过身,身形犹如一只夜枭,拼了命地朝着江南的方向逃窜而去。
“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陆诚冷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呢喃,在枪仙的耳畔骤然响起。
太快了!
陆诚在劈开子弹的瞬间,【鬼影迷踪步】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他就像是缩地成寸一般,跨越了百步的距离,出现在了枪仙的身后。
“唰!”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
“啊!”
枪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条常年扣动扳机的右臂,连同肩膀,被陆诚这干脆利落的一剑,齐根斩断。
鲜血犹如喷泉般飙射而出,染红了芦苇荡。
“砰!”
枪仙断了一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但他毕竟是化劲大圆满的狠人,他死死咬着牙,竟然没有停下,左手猛地一拍地面,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从他身上爆开。
这是一种极其损伤元气的邪门遁法,一旦施展,寿命大减。
但为了活命,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红色的烟雾散去。
枪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荡深处,只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路向南延伸。
陆诚提着还在滴血的【红尘】古剑,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握剑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擦伤,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刚才劈开子弹时,被散落的弹片罡气擦破的。
“就差一点……”
陆诚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剧烈翻腾,却又慢慢沉寂下去的气血。
“这等生死一线的压迫,确实让我的真丹出现了蜕变的征兆。”
“那一剑,我已经摸到了罡气离体的门槛。”
“但……”
陆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底蕴还是不够。那层窗户纸,虽然松动了,但还是没有彻底捅破。”
那存放在身边的百年大药,他依旧没有选择服用。
“时机未到。这种靠外物强行冲破的罡劲,终究落了下乘。我要的,是水到渠成,是真真正正的极尽升华。”
陆诚俯下身,将那条握着半截枪栓的断臂捡了起来。
又走到高坡上,将那杆被遗弃的毛瑟狙击枪踩成了两截废铁。
随后。
他转过身,一袭青衫,重新走入了那渐渐散去的江雾之中。
……
浊河南岸。
三艘渡船已经稳稳地靠了岸。
二三十号北派武人,以及顺子、陆锋等人,站在泥泞的码头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江对岸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芦苇荡。
刚才,那几声沉闷如雷的枪响,以及最后那一声震动天地的剑鸣,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那是枪声……”
罗鹤年老前辈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
“那枪仙,果然在对岸设伏。那枪声连绵不绝,分明是连环绝杀的杀局!”
一个年轻的武师腿肚子都在打颤,带着哭腔说道: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那可是化劲大圆满,加上洋枪火器啊。就算陆宗师是抱丹武仙,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种密集火网的扫射?”
“咱们北派的这根顶梁柱……怕是折在里头了!”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太了解那枪仙的恐怖了,那是连看都看不见的死神。
“闭上你的乌鸦嘴……”
陆锋双目赤红,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那个年轻武师的衣领,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我师父是天上的神仙。就凭几杆破枪,也想伤我师父分毫?!”
“你再敢放半个响屁,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虽然陆锋嘴上说得狠。
但旁边的顺子和小豆子,那攥得发白的拳头,和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恐慌。
他们相信师父天下无敌,可是,那毕竟是连珠炮般的洋枪啊!
就在众人陷入悲观绝望,陆锋几乎要忍不住跳进江里游回对岸的时候。
“吱嘎——吱嘎——”
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摇橹声。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望向江面。
只见,一叶扁舟,犹如一片落叶,破开了那厚厚的白雾。
小舟之上。
一个穿着青灰长衫,头戴毡帽的年轻人,正负手立在船头。
江风吹拂,青衫猎猎。
那人面容清俊,神色散淡,身上甚至连一丝泥水都没有沾染,仿佛只是去江上赏了个早景。
“师父!”
顺子和陆锋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在看清那人影的瞬间,眼泪再也绷不住了,直接跪在烂泥里嚎啕大哭起来。
“陆宗师,是陆宗师!”
二三十号北派武人,爆发出了一阵狂热欢呼。
木舟靠岸。
陆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与狂喜,只是轻飘飘地迈下船头,随手一扔。
“吧嗒。”
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臂,连同那半截被捏碎的枪栓,被扔在了满是泥浆的渡口上。
“他跑得挺快。”
陆诚语气平淡,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块破木头。
“不过,也算是收了点利息。”
死寂。
整个渡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条断臂,和那代表着死神象征的半截毛瑟枪栓。
“枪仙的……手臂?!”
罗鹤年老前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截枪栓,老泪纵横。
“报仇了……死在半道上的兄弟们,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陆宗师给咱们报仇了。”
那让整个北派武林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活阎王。
竟然在占据了绝对地利和火器优势的情况下,被陆诚单人独剑,斩断了一臂,狼狈逃窜。
“古武未死……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真东西,没有输给洋人的火枪!”
一个武师激动得捶胸顿足,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