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份血证,杜某买通了沪上七家大报馆的主笔,顶着租界巡捕房的压力,头版头条,连登了整整三天!”
“如今这十里洋场,谁不知道南都宋氏残党和那些洋人的腌臜勾当。”
杜老板说得信誓旦旦,生怕陆诚有一丝不满。
陆诚微微颔首。
这杜老板虽然是个在泥潭里讨生活的黑道大亨,但终究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权衡利弊,知道这天下,谁才是真正惹不起的神仙。
“办得不错。”
陆诚的声音很轻,却让杜老板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
杜老板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说。”
陆诚身后的陆锋上前一步,手里提着那根白蜡大枪,犹如一尊铁塔,闷声喝道。
杜老板吓了一跳,赶紧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半步。
“陆爷,您有所不知。这几个月,您在北平镇着,这南边的局势,却越发地糜烂了。”
“南都宋氏的那些残党,为了苟延残喘,彻底投靠了西洋人。他们勾结了一批从海外偷渡过来的‘高阶血族’,在法租界里势大滔天。”
“洋人的巡捕房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仅明目张胆地推销那种叫‘源血’的毒药,甚至连我们青帮的几个堂口、码头、烟土生意,都被他们强行蚕食了过去。”
杜老板咬着牙,眼中满是憋屈。
他好歹也是沪上的地头蛇,如今却被外来的强龙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且……”
杜老板偷偷看了一眼陆诚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青帮在法租界的眼线,和姚红姑娘手底下的‘星火’探子对了情报。”
“那帮宋氏残党知道您二次下江南,他们慌了。他们联合了那帮西洋的吸血怪物,要在‘维多利亚拍卖行’设一个死局。”
“他们放出风声,说今晚的拍卖会上,有一件压轴的拍品……”
“是那失传已久的,下半卷《青莲剑帖》!”
此言一出,站在陆诚身后的小豆子、青莲、红玉等人,皆是脸色一变。
下半卷《青莲剑帖》!
这东西对陆诚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亲近的弟子再清楚不过了。
陆诚的一身剑意,便脱胎于这半卷剑帖的“十步杀一人”。若是能补全那剩下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陆诚的武道境界,必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有可能直接劈开那扇通往【罡劲】的天门!
这是阳谋。
明知道是陷阱,但对方笃定,陆诚这等追求武道极致的宗师,绝对抵挡不住这等诱惑。
“维多利亚拍卖行……”
陆诚没有动怒,那张清俊的面庞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抬起手,将头顶那顶破旧的毡帽,轻轻往下压了压。
在这乱世的阴云之下,那一袭青衫显得越发单薄,却又仿佛能撑起这片天地。
“既然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
“哪有角儿不登场的道理?”
“老杜。”
“陆爷,在!”杜老板浑身一震。
“带路吧。去这十里洋场,会会这帮唱戏的。”
……
法租界,霞飞路。
这里是整个沪城最奢靡,最繁华的地界。
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下,洋房林立,咖啡馆和西餐厅里飘荡着小提琴的悠扬旋律。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暗流。
“和平饭店”的一处清幽别院,这是青帮为陆诚一行人安排的落脚处。
内堂里,檀香袅袅。
陆诚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外罩一件青色马甲,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
红泥小火炉上,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陆诚没有理会外头的风云变幻,他正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刮沫。
每一道工序,都如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禅茶一味”的空明境界。
武道到了他这个地步,一举一动,皆是修行。
那滚烫的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就像是这滚滚红尘中,那些被乱世洪流裹挟着的人命。
“陆爷,您这心性,杜某是真服了。”
杜老板站在一旁,连个座儿都不敢讨,只能干巴巴地陪着笑脸。
“外头现在可是翻了天了。那些打了‘源血’的怪物,在法租界里横冲直撞。咱们青帮的几个老兄弟,都被他们给打残了。”
“您说,这西洋人的药水,到底是个什么邪法?怎么能让人在三个月里,凭空拔出那么大的力气?”
陆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这世上,哪有凭空得来的力量?”
“老杜,你也是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人。你该知道,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国术,讲究的是什么?”
“是‘养’。”
“明劲练皮肉,那是打磨外壳;暗劲练筋骨,那是熬炼内脏。到了化劲,那是洗髓伐骨,把这一身的气血,一点一滴地提纯,养在身体里。”
“这叫‘内练一口气’。”
“武人过了四十岁,气血就开始走下坡路,这叫‘拳怕少壮’。这是天道循环,谁也逃不掉。”
陆诚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可那所谓的‘源血’,修的不是‘养’,而是‘夺’。”
“它是用一种极其阴毒的阴寒死气,也就是西方血族的病毒,强行堵住人体的奇经八脉。”
“它封死了痛觉神经,把肌肉纤维强行硬化。然后,像榨汁机一样,把你身体里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寿命和潜能,在短短三个月里,一次性地榨干!”
“你看到的是他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你看不到的,是他们的骨髓已经烂成了黑水,他们的脑子已经被杀戮的本能彻底吞噬。”
“这不叫练武。”
陆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这叫把人,变成没有灵魂的‘死肉傀儡’。”
听完这番话,杜老板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太歹毒了……这帮洋鬼子,是想断了咱们华夏武术的根啊!”
就在这时。
“砰!”
别院那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声,毫不掩饰地闯入了这清幽的院落。
“哈哈哈,杜月笙,你这老狗躲在这里,倒是清闲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