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沈修的视线，但不是那种纯粹的、虚无的黑暗，而是一种厚重的、有质感的黑暗，仿佛他走进的不是一片虚空，而是一池浓稠的墨汁。他能感觉到黑暗在他的皮肤上流动，像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试图从他的毛孔中钻入体内。他运转雷霆本源，紫色的雷光在体表流转，将那些黑暗之力隔绝在外。
林凡走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面色平静如水。他的身上没有雷光，只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的黑暗如同见到了天敌一般，远远地避让开来。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暗突然变得稀薄起来，视线也逐渐清晰。
沈修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这个空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庞大，穹顶高不可测，仿佛一直延伸到地表；地面是暗红色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渗透出来，飘散在空中。空间的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矗立在那里，宫殿的造型诡异而狰狞，墙壁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尖叫着。
“黑暗教廷的总坛。”林凡的声音在沈修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果然在这里。”
沈修的目光从黑色宫殿上移开，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宫殿四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座较小的建筑，有高塔、有楼阁、有祭坛、有营房，形成了一座完整的地下城池。城池中灯火通明，可以看到不少黑袍人在其中走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祭坛前跪拜，整个城池运转得井井有条，丝毫不像是藏在地下的秘密据点。
“至少有两千人。”沈修估算着城池中的人数，眉头微微皱起，“而且大部分都有修为在身，圣皇境以上的至少有两百人。”
“黑暗教廷在天海域经营了八千年，有这点家底不奇怪。”林凡说道，“不过今天之后，这些家底就都是过去式了。”
沈修点了点头，正准备迈步向前，林凡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林凡的目光望向宫殿深处，眉头微微皱起，“那里有一个人，修为不在我之下。”
沈修的瞳孔猛地一缩。修为不在林凡之下？林凡可是圣帝境九重天，不在他之下，那就是圣帝境九重天巅峰，甚至可能是半步圣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级别的强者？
“是谁？”沈修问道。
林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了两个字：“黑天大帝。”
沈修愣了一下。黑天大帝不是圣帝境一重天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圣帝境九重天？
“我之前猜错了。”林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黑天大帝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真正的修为，是圣帝境九重天巅峰，距离圣皇只有一步之遥。他之所以装作只有圣帝境一重天，是为了让我们轻敌，是为了今天。”
沈修的心沉了下去。圣帝境九重天巅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林凡也是圣帝境九重天巅峰，两人修为相当，但如果黑天大帝有黑暗之心的加持，林凡未必是他的对手。
“林兄，你有把握吗？”沈修问道。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宫殿深处，目光深邃而锐利，像是在注视着一个宿命中的对手。
“你带着柳轻烟离开这里。”林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来拖住他。”
“不行。”沈修摇头，“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不是他的对手。”林凡转过头，看着沈修，目光中带着一丝严厉，“你的九天神雷诀还没练到第九式，你的修为还没突破到圣帝境。面对圣帝境九重天的黑天大帝，你连一招都撑不过。留在这里，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沈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林凡说的是实话，他无力反驳。
“走。”林凡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柳轻烟离开天元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九天神雷诀练到第九式，把修为突破到圣帝境。等你做到了，再回来找我。”
“可是你……”
“我不会死。”林凡打断了沈修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活了十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黑天大帝，还杀不了我。”
沈修看着林凡的眼睛，从那深邃的目光中，他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信任，也看到了十万年岁月沉淀下的从容和自信。
“好。”沈修点了点头，转身向柳轻烟走去，“你等我。”
林凡看着沈修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不舍。他转过身，面对那座黑色宫殿，迈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白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间，将那些黑色的雾气一扫而空。他的头发在光芒中变成了银白色，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白色，瞳孔中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
圣帝境九重天巅峰，全开。
黑色宫殿深处，一股同样强大的气息爆发出来，与林凡的气息碰撞在一起。两股气息相撞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地震颤，穹顶上落下无数碎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新的裂纹。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宫殿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凡。
黑天大帝，圣帝境九重天巅峰。
他的模样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但现在，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倍，皮肤变成了深黑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双眼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的周身环绕着浓烈的黑暗之力，那些黑暗之力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边游走跳跃，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林凡，你终于来了。”黑天大帝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地下空间中回荡，“我等了你很久。”
林凡悬浮在距离黑天大帝百丈之处，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等我？等我杀你？”
黑天大帝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妄和得意：“杀我？你以为你还是十万年前的你吗？十万年前，你是雷帝的弟子，修为冠绝天下，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你已经在圣帝境九重天停留了十万年，而我，已经触摸到了圣皇的门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团黑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那光球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黑暗之力，足以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色光球从黑天大帝的掌心射出，直奔林凡。
林凡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与黑色光球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地震颤。白色与黑色两色光芒在空中交织、碰撞、吞噬，谁也不肯退让。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建筑摧毁了大半，那些来不及逃跑的黑袍人被冲击波击中，瞬间化为灰烬。
沈修站在远处，将柳轻烟护在身后，看着空中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圣帝境九重天的战斗，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随手一击就能击杀圣尊境的强者。他如果卷入其中，确实连一招都撑不过。
“我们走。”沈修拉着柳轻烟的手，转身向出口跑去。
柳轻烟被他拉着跑，回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林凡，又看了一眼沈修的侧脸，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沈修做这个决定有多艰难。留下战友独自面对强敌，自己逃跑，对沈修这样的人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两人穿过核心区的通道，穿过内围的荒原，穿过那道布满了空间裂缝的深渊，穿过外围的浓雾，终于在日落之前回到了万灵渊的地面上。
沈修站在裂谷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满是汗水。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但他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