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血症很悲伤。
作为慈父麾下的大不净者,他每天的任务其实挺闲适的——在花园之中消磨每一日,度过漫长闲适的时光,与各种各样的纳垢灵玩闹玩耍。
就比如今天。
他本来正闲适地躺在恶臭的林地里,瘫倒在腐败的泥土沼泽中,一边大口大口喝着由腐败黏痰为主底材料的饮品——那饮品浓稠得像是某种活物,在杯中缓慢蠕动,偶尔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一群纳垢灵欢呼着,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笨拙地爬过各种真菌,在树木间嬉戏,在泥潭中打滚。
败血症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偶尔伸出手去,用腐烂的手指戳一戳某个滚到身边的纳垢灵,惹得那小东西咯咯直笑。
万物皆腐。
无论是腐败还是新生,都是纳垢慈父循环之中的一环。
他身侧,一只硕大的瘟疫兽正漫不经心地打理着旁边的树木——那些人形树木的外形一看就是由某种人类所变化而来。
每当香炉兽用锈蚀的铁链抽打树干,那些扭曲的枝干就会发出一阵阵咳嗽般的嚎叫声,作为花园中不可或缺的调剂品。
多么美好的一天。
败血症惬意地啜饮了一口手中的饮品,感受着那些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在体内孵化出新的生命。
他的眼睛半眯着,享受着这份永恒的宁静。
然后,异变爆发了。
刺目的圣焰升腾而起,照亮了纳垢花园的半边天空。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刺眼。
败血症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那些习惯于昏暗的眼睛刺痛得几乎要流出脓液。
滚滚的咆哮声紧随其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了旷野,将宣战的布告传入了所有纳垢恶魔的耳中。
败血症愣住了,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饮品,奇怪地抬起头来。
到底是谁,居然还敢在纳垢的花园之中撒野?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这种事。
即使是混沌诸神之间的伟大游戏,也从未有一方能够攻入另一方的核心领域。
这里是慈父的居所,是永恒的庇护所,是……
“快看!那是什么?”
一只纳垢灵尖叫起来,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远处的异状。
败血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然后,他一个激灵从沼泽之中爬起身来,手中的饮品摔落在地,浓稠的液体渗入泥中。
那是一群身影。
从地平线中升腾而起的身影。
他们浑身燃烧着漆黑的火焰,那火焰不同于奸奇恶魔的诡谲巫火,也不同于恐虐恶魔的暴戾血火,更不同于色孽恶魔的淫靡欲火。
那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憎恨的——黑焰。
他们的头颅上暴露着清晰可辨的洁白颅骨,那骨骼的形状如此熟悉。手上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漆黑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是……
人类?
败血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就响彻了他的耳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无数无形的重锤落下,蹂躏着这片腐败的大地。
无数的火流星从那些身影的阵列之中升腾而起,又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漫长的距离,落到了败血症和他的纳垢灵们中间。
爆炸。
数以百计的爆炸。
冲击波轻而易举地将大片大片的土地撕成碎片,那些嗡嗡作响的恶魔在烈焰中化作灰烬。
纳垢灵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圆滚滚的小身体被冲击波抛向空中,然后被随后绽放出来的诡异漆黑火焰吞噬。
那火焰熊熊燃烧,宛如粘稠的汽油一般粘在它们身上。
纳垢恶魔们在泥潭中打滚,发出凄厉的哀嚎,用腐烂的泥浆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黑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任凭它们怎么翻滚都死活摆脱不得。
就好比人类的憎恨一般。
不死不休。
“什么情况?!”
败血症尖叫起来,臃肿的身躯剧烈颤抖。
他的怒火在胸中升腾,身下的沼泽开始不断扭曲,一道巨大的护盾在他意志的驱动下塑形而起,将周身幸存的纳垢灵笼罩其中。
火炮的轰鸣仍在继续,那护盾在冲击下剧烈震颤,但勉强挡住了这一轮轰炸。
然后——
那些身影接近了。
以一种大不净者都难以捕捉的极速,那些浑身上下燃烧着漆黑火焰的身影穿越了重重叠叠的灌木丛,将周围的阻碍化为灰烬之后,冲向了面前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