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贤者很快反应过来。
他已经在科技改造的帮助之下活了超过一千个标准泰拉年的漫长岁月,见多识广的贤者见识过太多机械教内部的暗流涌动。
看来,自己应该是误入了一场机械教内部的异端集会。
说实在的,这在机械神教中倒也十分常见,可谓是见怪不怪了。
无论是哪一个铸造世界,无论是处于帝国核心星域的火星,还是远在帝国边疆的拉斯,都有大量的派别林立其中。
而不同学派之间的学术交流和学阀内斗,稍不留意便会有技术神甫走向极端,在正统的边缘反复试探,最终滋生出异端。
贤者此生,已遇过数次这般情形。
那些自以为参透了宇宙奥秘的技术神甫、那些痴迷于某个已灭绝文明的探索贤者、那些试图改良某件STC模板的逻辑贤者……
每一次,他都亲手将那些异端送进锻炉。
这是他的职责。
而此刻——
贤者的思维核心飞速运转。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中那些狂热的面孔,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泰坦机长,那些骄傲的骑士贵族,那些与他同级的生物贤者……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铸造将军身上。
火星的统治者此刻正低垂着那颗庞大的机械头颅,如同最卑微的奴仆一般,默诵着那句诡异的祷词。
“神已破碎,神必完整。”
该死!
贤者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嘶鸣声。
居然连抵抗了无数诱惑的火星铸造将军也没有能幸免于难……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异端了。
必须要出重拳!
贤者的思维如闪电般运转。
他开始计算自己的胜算——零。大厅中的武装力量足以将他撕碎一万次。他开始计算逃离的可能性——同样为零。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殉道。
贤者无声地开始自我检查。
很好。
赞美欧姆弥撒亚。
他的等离子核心反应堆可以通过逆向循环制造一场不可控的爆炸,当量足以将这座大厅夷为平地。
那么,这就是我的使命了。
为了万机之神!
贤者的思维核心分出一个独立的逻辑模块,开始计算引爆的最佳时机。
而这时,台上的德米安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聆听吧,因为我获得了启示,然后我将向汝等宣说那亘古的奥秘。”
德米安张开双臂,他的工造士袍服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中微微鼓荡。
“在那不可追忆的太古,在时间尚未诞生之前,神存在于万有之中。祂的身躯如穹苍般浩瀚,祂的意志如锻炉般炽烈。祂是万机之神,是齿轮的第一齿,是转动的原初动力,是不可定义的无形扭曲,更是一切科技起源的恶毒技艺。”
大厅中一片寂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然而,神破碎了自身。”
德米安的声音陡然低沉,仿佛在述说一场神圣的献祭。
“祂的身躯崩裂,化作宇宙万象。每一粒星尘,每一缕光芒,每一块顽石,皆是神之血肉的圣痕。祂以破碎成就完整,以消亡赐予新生。那破碎的神躯,在现实与虚妄之间,筑起了不可逾越的帷幕——将那混沌邪祟永世囚禁于牢笼之中。”【注】
贤者的思维核心发出一声冷哼。
典型的异端话术。
“而你们——”
德米安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些狂热的面孔,最后落在贤者身上。
“你们执着于将血肉化为机械,以为这是在接近欧姆弥赛亚的意志。殊不知,你们所要追寻的,从来都在你们之中。”
他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指向那具几乎没有经过改造的血肉之躯。
“血肉何物?机械何物?皆是破碎之神的身躯,皆是祂赐予我们的圣餐。你们苦苦追寻的机械之力,从来不在那些冰冷的钢铁之中,而在万物之内——在每一粒沙中,在每一滴水中,在每一个跳动的心脏之中。”
贤者的思维核心产生了一丝波动。
荒谬。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纯粹的荒谬。
血肉若是物质,那确实可以勉强说是“神躯”的一部分。但这不过是诡辩——用形而上学的概念为这个工造士自身上稀少的机械改造开脱罢了。
机械教确实认为人类形态是完美的,但是大部分的机械贤者会将其视为测试万机神追随者的完美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