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无法再看到像之前那样具象化的意象了。”
圣吉列斯微微垂下眼帘。
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暗影。
“我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片能将星辰都吞噬的黑暗。这片黑暗不断扩散，无边无际，直到笼罩整个银河系，将银河的所有光辉都淹没、吞噬。”
他顿了顿，抬起眼，与在座的每一位原体对视。
“——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显然，这听起来十分不妙。
“那也没办法。看来混沌四神早有预料。”
罗安捂住脸，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片刻后，他放下手，摇了摇头。
“也不能指望预言这种东西能次次奏效。看来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推理。”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位基因原体，语气变得果决起来。
“既然无法得知接下来的威胁会来自何处，那干脆就把所有可能的威胁都列出来吧。一一列举，绝不遗漏。”
“话虽如此，但再怎么列举，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吧。”
基里曼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臂，从桌上拿起一些东西，随手一丢。
那是四个不同模样的模型，它们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一个张牙舞爪，仿佛可以发出阵阵嘶鸣，浑身包裹着几丁质甲壳的泰伦虫族模型；
一个肌肉膨胀、看上去五大三粗、面上的表情龇牙咧嘴，满脸横肉的绿皮兽人模型；
一个通体漆黑无比，而身形呈骸骨状、手持幽绿法杖的太空死灵模型；
而最后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姿态尽显优雅的灵族模型。
四个模型在桌面上轻轻晃动，片刻后静止下来，像是棋盘上被摆下的四枚棋子。
没错。
如果用穷举法的话，人类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也就这些了。
既然混沌已然遭受重创、底牌尽出，其所能做到的上限已被摸清，那么现在可能构成威胁的，想来也就这些东西了。
至于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蓝皮异形？
呵呵，自然不必多提。
毕竟，就在刚才，所有的基因原体已经从罗安口中得知，他之后会花些时间处理相关事宜。
当然，虽然对于罗安口中的那个所谓“既不会损伤这个种族的一分一毫，但会确保将其彻底化为人类力量”的方式，基因原体显然心存疑惑，却依然抱有一丝好奇。
不过，由于双方已然合作了这么久，他们自然知道，不需要对这位帝皇契约者提出的方案表现得过于执着。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这四个模型。
沉默在议会空间中蔓延开来。
帝皇圣像的光芒洒落在那些惟妙惟肖的模型上，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们似乎从中看出了些什么。
不过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出来。
最终，还是罗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得不说，抛开一些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伸出手，随意地拨弄着桌面上的那四个模型。
手指先是点了点泰伦虫族，然后划过绿皮兽人，又敲了敲太空死灵，最后落在灵族模型上。
“比如寂静王其实没有销毁总控协议、搞毛二哥决定亲自下场开片、灵族的死神当场原地复活、大吞噬者的主力提前不知多少年赶到银河系之类的鬼故事……”
说到这里，罗安歪了歪头。
“说实在的。除此之外，我感觉都没啥危险。”
他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当罗安的话语落下时，他察觉到了不对。
三道目光正直直地盯着他。
基里曼的眉头微微皱起，圣洁列斯的羽翼微不可察地收拢了几分，就连一向面沉如铁的费鲁斯，此刻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也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三人就这么看着他。
目光灼灼。
罗安被盯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你们看我做什么？”
他环顾三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茫然。
“你不要乌鸦嘴。”
基里曼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无奈，“别一语成谶了。”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罗安的方向：“我虽然到现在都没搞懂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感觉好像跟现实宇宙和亚空间都毫无关系——但你这种能力肯定得控制一点。万一有所影响了怎么办？”
罗安眨了眨眼。
“放心好了。不会的。”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坦然地对上基里曼的视线。
“我说了，我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一点不会。就是不会。”
基里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
“希望如此吧。”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垂落，再次投向桌面上那四枚棋子。
沉默重新笼罩了这间议会厅。
良久，费鲁斯率先打破了沉寂。
“看来接下来，要做出真正的应对了。”
“就算是再怎么天方夜谭、再怎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顿了顿，五指缓缓收拢成拳，“也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行预演，做出万全的准备。”
罗安点了点头，显然也同意这样的观点。
“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制定四套应对方案。”
他说道，“针对大吞噬者、绿皮、太空死灵，以及灵族。每一套方案都要详尽到连最微小的变数都考虑在内。”
“路还是要一步步走，让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