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在另一边。
监护者级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影阳抬起了头颅。
她只是微微恍惚了一下。
就像从一场短暂的浅眠中醒来,意识在瞬间恢复了清明,但残留在脑中的一丝倦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眨了眨眼,她那灰蓝色眼眸中倒映着舰桥熟悉的灯光和全息投影屏幕。
可是,眼前的一切,却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过,这也只是短暂的愣神。
影阳很快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毕竟,这就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她的记忆清晰地告诉她——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影阳迅速收回了战斗服上悬挂着的离子炮,战斗服在指令下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炮口重新折叠回待命状态。
她陷入沉思,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那个神秘出现在监护者级航空母舰上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影阳快速思索了一番。
凭借她脑中的学识,那些传承自黄金时代的辉煌遗产——她此时依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亚空间降临?
亦或是某种传送科技?
不,这不对劲。
作为那个辉煌时代技术的传承者,影阳很清楚这艘航母上集成了多少种防护系统。
这些预防技术足以应对绝大部分已知的入侵情况,他们早就和太空死灵与欧克兽人的交战中证明了自我的可靠。
怎么可能被一个人轻易得逞?
她抬起眼,眼神锐利地看向旁边。
铵泽以太长老正缓缓起身。
他转过身来,对上她的视线,朝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微妙的致歉,仿佛在为某种他无法开口言说的事情表达遗憾。
影阳沉默了。
这下该怎么办?
以太阶层,作为钛星人类的统治阶级,在过去的六千年里一直指引着这个人类分支继续前进,是主旨就是为了复兴人类的上上善道的指引者。
古老的传统如此定义,四个氏族中最优秀的人将会成为以太。
他们必须证明自己比其他氏族的所有成员都更具远见,更具智慧,更具领导力。
每一个以太,都是绝对的人杰。
在他们被确认为以太之后,他们会进入【启蒙黑船】,然后接受升华。
那艘古老的舰船之中储存着黄金时代人类的智慧,以太们将在其中让自己的意识与远古的遗产同步,继承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与远见。
说实话,影阳那时也有机会成为一名以太。
无论是战术天赋、领导能力、以及她在战场上赢得的几乎每一项荣耀,都让影阳完全有资格踏入【启蒙黑船】。
但是,她最终选择了留在火氏族。
并非出于谦逊和畏惧,影阳只是单纯地觉得,她更适合站在战场上,而非站在议会中。
顺便说一句,无论是她的师父清汐,亦或是她那两个不省心的师兄远见和凯斯,都做出了和她同样的选择。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影阳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但铵泽以太听得出那语调之下的困惑。
“还能怎么办?”
铵泽以太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两人的视线在舰桥冰冷的空气中交汇,同时陷入了沉默。
此刻,需要补充说明一点——影阳和铵泽以太的外貌,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们的四肢极为匀称,形成了最基本的人形结构,任何一个人类帝国的公民看到他们,都会在第一眼将他们认作人类,而非什么异形。
皮肤略微泛着蓝灰色的光泽,但除此之外,无论是五官、身形、手指数量、还是站立与行走的姿态——都与泰拉人类别无二致。
如果拿帝国巢都城市中那些因重度基因污染而面目全非的变种人比较的话,那就更不必多言了。
——这就是钛星人类。
因此,他们自认为人类的一员,甚至是自居正统。
他们视自己为人类正统的继承者,视黄金时代的知识遗产为自己的立族之根。
在他们的理解中,这副与人类无异的外貌和基因,正是其复兴人类文明的天命之证。
也就是——上上善道。
但是显然,事情出现了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变化。
影阳缓缓回过头,透过舰桥巨大的舷窗,望向外面那片虚空。
虽然已经看了许多此,但是她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
一艘如同大陆般巨大的舰船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它的舰体通体漆黑,流线型的装甲在恒星的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无数的武器层层叠叠地堆砌在舰体上,让它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可战胜。
它的体积庞大到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周围的钛星护卫舰队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影阳毫不怀疑,对方随便发动一轮齐射,就能在瞬间将她的分遣舰队化为一片虚无。
“——希望号。”
影阳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
作为继承了黄金时代诸多遗产科技的人类分支,钛星人类当然知道这艘舰船的名字。
真没想到,对面的那些同胞,居然连这种黄金时代的人类都感到恐惧的传奇舰船都能掌握驾驭吗?
至于,这艘战舰为何出现在此,那就说来话长。
卡迪亚战争结束之后,被彻底击碎的“希望号”残骸立刻被火急火燎赶到的火星大贤者们快速地收集了起来。
再加上某个现实扭曲者的倾力帮助,它就这样如同崭新出厂一般堂堂复活,其上再无任何混沌腐化痕迹,重归于人类的麾下。
“至高以太议会已经做出了决定。”
铵泽以太长老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我们愿意归于人类帝国的统治之下。”
“……真的要这么做吗?”
影阳轻声问道。
她的疑问并非出于顶撞以太,她并不是远见那样离经叛道的指挥官。
但是,她依然是钛星人类的传奇指挥官,自己此刻必须问出这句话。
不管怎么说,那些来自泰拉的人类仍然痴迷于那种过时的宗教信仰。
影阳对此一直难以完全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