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将伊莎藏匿了起来。
现在,伊莎已经彻底与外界隔绝了许久时光。
银河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混沌之间的伟大游戏中到底爆发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自己的那些灵族子嗣们此时此刻过得怎么样?
她一概不知。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偶尔从花园深处传来的、纳垢那沉闷而焦躁的嘟囔声——那声音穿透了漆黑的宅邸墙壁,却已经模糊得分辨不出任何词汇。
只偶尔有些时候,她会感觉到整座宅邸微微一震,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外面愤怒地跺脚。
伊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在黑暗中没有传出多远就被吞没了。
“哎,那还是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她平淡地自言自语,然后闭上了双目。
美丽的身躯缓缓舒展,朝着被黑暗淹没的地面躺了下去。
希望下一次睁眼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景色吧。
她这样想着。
意识逐渐沉入了一层温暖的、近乎于逃避的浅眠之中。
然后——
就在她闭目沉睡之际,伊莎隐隐约约听到了咆哮。
那咆哮如同最遥远的雷声,穿透了漆黑宅邸厚厚包裹着她的黑暗屏障。
那是来自于慈父的愤怒咆哮。
纳垢在狂吼,在暴怒。
伊莎的感知中,那咆哮卷起了亚空间的湍流,让整个纳垢花园都开始震颤。漆黑的房间墙壁上,那些由黑暗构成的隔绝屏障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进来一丝丝浑浊的绿光,和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的,纳垢的怒火中掺杂着恐惧。
伊莎甚至感受到,那咆哮不仅仅让纳垢花园震动,它像是一圈又一圈在亚空间物质中扩散的冲击波,向着更深的维度传导下去。
伴随着这道吼声,伊莎隐隐约约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整座花园的森林都惊恐地活跃了起来。
那些腐朽的树木拔出了自己的根须,像是受惊的动物一样乱跑乱撞,它们的枝干胡乱挥舞。
而那些纳垢灵们更是炸开了锅,它们四处逃窜,冲撞在一起,在干涸的泥地里发出恐惧的吱吱尖叫。
它们不明白。
不明白那位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对所有孩子都慈祥和蔼的慈父,为什么会突然发出如此恐怖的怒火。
这到底是怎么了?
伊莎不解地睁开了眼。
“啊?”
堂堂生命女神,在灵族万神殿的重要一员,是古灵族最辉煌时代的骄傲与象征,伊莎此刻却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惊呼。
那声音里满是茫然,甚至带着几分蠢萌。
此时此刻,她的环境已经彻底大变。
不再是那间完全漆黑的房间。
不。
甚至自己应该已经不在亚空间了才对。
伊莎环顾四周,那双沉睡了太久以至于有些恍惚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寂静而庄严的黑色图书馆,无尽的回廊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大量的灵骨造物遍布了她的整个视野,那些以灵魂石为材料、以符文为文字的古老书架,在一种恒定的微光中呈现出深沉的奥秘。
黑图书馆。
灵族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庇护所。
生命女神伊莎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惊呼在寂静的回廊中回荡开来。
紧接着,她立刻抬头,循着某种熟悉的气息望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张她认得的面孔。
笑神西高奇,此时此刻正表情崩坏地看着她。
那张始终涂抹着油彩面具的脸上,所有的浮夸表情都凝固住了。
整个神躯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呈现出一种近乎于行为艺术般的荒谬姿态。
“这怎么可能?”
西高奇也同样喊道。
笑神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动用了身为灵族神明的千百种方法,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大脑几乎宕机的事实。
这就是伊莎本尊。
笑神立刻将震撼的目光,从这大变活人的女神身上猛地移开,惊恐地投向了站在另一边的某个现实扭曲者。
他当然惊恐,或者说他不惊恐也不行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压根就没有那个能力知道生命女神伊莎,在亚空间混沌神域中的哪一个位置?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小丑,怎么可能神通广大到那种地步?
用逻辑想想看都知道了,被一名混沌大能全力藏起来的收藏品,怎么可能是我一个小小的种族神能知道的事情?
这不是搞笑吗?
但是,你是怎么通过我刚刚临时起意,拿出了一本历史一分钟都不到的编假情报,把伊莎从花园里面救出来的?
这不科学,也不灵能!
这都不符合逻辑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西高奇的语气中已经没有笑神应有的从容了,那声音里掺杂着某种被彻底击穿了认知防线的茫然。
“这还用问吗?”
罗安耸了耸肩。
对于笑神刚刚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的他,此时还在暗中感叹。
这家伙的定力有些不太行啊。
明明我们之间已经合作了许多次了,你也不止一次看到我的现实扭曲能力了,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俺寻思这样可以就是可以,这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他淡然地挥了挥手,把这个话题带过,然后将视线转向了另外一个躺在地上、茫然无措的生命女神。
“这位女士,我知道你现在有些茫然。”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你就和你的弟弟好好寒暄一下就行了。我先借你一样东西,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