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莱恩沉默了片刻。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罗安，一口老槽卡在喉咙里，简直是不吐不快。
毕竟，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刚才洛迦在他面前展现的那个所谓“暗言”，已经足够不讲道理了。只需吐出一个词语，就能释放足以扭曲现实的一击——而代价仅仅是永久性损伤使用者的嘴唇和咽喉。
这种效果与代价之对比，简直不可思议，闻所未闻。
即使是经历过大远征、亲手毁灭过无数异形帝国的狮王莱恩，也不得不承认那东西极其棘手。
然而，眼前这个家伙呢？
这位所谓的另一位欧姆尼赛亚，更是离谱。
他连话都不用说。
只是一个瞬间，被暗言从现实层面彻底抹除的身躯，在他的面前被瞬间修复重组。
而站在近旁的莱恩本人，甚至没有感知到半点儿亚空间的波动。
不过，毕竟是狮王。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思维，转而开口说出了另外一个更有价值的问题。
“所以，你是神明？”
罗安微微一怔。
“你这个问题……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转过头来，有些讶异地将目光投向莱恩，“我还以为经历过帝国真理时期的你会理解的。”
罗安认真地说道：
“——我不是神。”
沉默。
莱恩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稳定，但他必须承认，这一刻自己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怎么说呢？
虽然在此前早有预料，但当这个家伙真的将这句话说出口时，还是令人忍俊不禁。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种充满既视感的一幕，自己好像也在大远征时期的父亲身上看见过。
我们人类的神明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还是说，这是被父亲传染了？
“你是玩弄定义上的模糊吗？”
莱恩最终还是没忍住。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的追问可能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开了口。
“先不谈我了解到的那些情报——关于你可以和亚空间中的四位混沌邪神争斗，以及展现出封闭恐惧之眼的宏伟伟力。”
“即使是事实上，你正被全银河系的人类狂热崇拜，尊奉为神明。”
莱恩的目光直视着罗安。
“即使是在这种前提条件下，你依然不是神？”
罗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
“——被全银河系的人类狂热崇拜，你不也一样吗？莱恩·艾尔庄森。”
罗安反问：“难道你就自认为你也是一位神明？是神之子嗣？”
莱恩：“……”
基因原体的大脑快速运转，分析和整理着对方的言语。
某种东西，突然在他意识中浮现了出来。
是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
“我来到此处的时间还是太过短暂了。人类对我的崇拜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我打算打破自己的一些底线，主动去做一些什么，但是这不可能。”
罗安耸了耸肩，他的动作随意而平淡，“不过，我依然相信，这只不过是暂时的。人类——他们总有一天会从宗教的麻醉当中醒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莱恩耳中。
“他们会瞪大自己的眼睛，清醒地观察这个世界，真正做到傲立于银河系，正视自己的历史，正视自己的错误，正视自己的未来。”
罗安停顿了一瞬。
“这听上去很简单。但事实上，这个银河间并没有几个种族能真正做得到。”
说到这里，罗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无知不是原罪。
——傲慢才是。
在这个宇宙中，所有站上银河舞台的种族，几乎没有一个逃得过傲慢之罪。
人类坚信自己是全银河系中最伟大的种族，注定要将影响力扩张到寰宇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