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谁？‘狮王’莱昂·艾尔庄森吗？”
佩图拉博只是对此冷笑，他那张被装甲与金属管线环绕的狰狞面孔上，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作为钢铁勇士的基因原体，佩图拉博一直将追寻荣誉视为一种软弱之举。
表面上，他表现得毫不在意任何荣誉，并将牺牲和忍耐视作坚定的象征。
——即使佩图拉博内心深处，那份对荣誉和爱的渴望从未熄灭过。
这正是他的拧巴之处。
但是，怎么说呢。
一万年过去了。
比起大叛乱时期，佩图拉博已经想开了不少。
尤其是在有关战帅的问题上。
想到这里，佩图拉博就有点忍俊不禁。
他自己在大叛乱时期，当年用的就是“你就是下一个战帅”这种恭维手法，从某个第一原体手中骗来了大将军炮。
那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狮王莱恩被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哄得心花怒放，认为荷鲁斯叛乱结束后下一个是战帅就是自己，而他佩图拉博则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台庞然巨物收入囊中。
而这几台大将军炮，无论是伊斯塔万战役，以及后来的泰拉围城战中，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想到大将军炮在泰拉城下不断轰鸣、狂轰滥炸的场面，佩图拉博心中愉悦。
那沉闷而震耳欲聋的炮声，仿佛在重重敲打罗格·多恩所守卫的大门。
不知道多恩看着那些本该属于帝国的大将军炮，如今正对着自己的防线倾泻毁灭性的弹药时，那张仿佛石头一样的脸上到底会浮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佩图拉博就有点绷不住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只能说，这确实是非常愉快的记忆之一。
对此，佩图拉博抬起头来，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珞珈。
“你不会以为，就这点花言巧语，我就会乖乖听从你的指示吧？”
他的声音里灌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还有，你不会以为我在大叛乱后期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对于荷鲁斯的那种特殊状态，没有一点自己的猜测吧？”
混沌战帅。
佩图拉博冷冷一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混沌四神需要一个傀儡。
一个被所有力量灌注、也因此被所有力量共同操控的傀儡。
只不过，荷鲁斯失败了而已。
现在，物质宇宙中又一次出现了一个能够威胁到亚空间的实体，祂们想找一个新的人选。
我怎么可能上当？
“你还能说出什么？”
佩图拉博搁在桌面上的手指缓慢收紧，金属关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的兄弟。”
珞珈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覆盖在手臂上的经文刺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是活物一般。
“如此心急可不会带来什么好处。”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某种吟咏般的韵律感。
“等到，你听完了我的描述之后，你就知道成为下一个混沌力量的代言人，成为混沌战帅，会有什么样的好处了。”
珞珈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混沌四神都承诺，会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你身上，而非意志。你将清晰而理智地掌握无穷无尽的伟力，再一次发动那场宏伟的战争。”
他顿了顿，让这段话沉淀了一瞬，给佩图拉博思考的时间。
“届时，所有的混沌阿斯塔特，甚至是其他的恶魔原体，以及那些混沌大魔麾下的首席大魔，都会听从你的号令。”
“这一次，我们将再次让银河燃烧！”
佩图拉博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一下那样的情景。
所有的军团。
所有的原体。
所有的恶魔。
全部听从他佩图拉博的号令。
不再是像大叛乱时期那样，被荷鲁斯那家伙呼来喝去指手划脚，即使是在泰拉围城战这种明明自己和多恩对决的关键时期，甚至连指挥权都无法做主。
而是真正的，不可动摇的最高统帅权。
佩图拉博缓缓开口。
“——这样倒算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里的愤怒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考量。
“我本以为战帅之位只是虚名而已，没想到混沌之神居然愿意做出这种让步。”
他的话锋一转。
“不过——”
佩图拉博的目光重新变得锋利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上？”
洛迦对此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动作随意而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的兄弟，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洛迦微笑着，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真诚的恭维。
“无论论指挥才能，亦或是战斗战力——我都远远不如你。”
没错。
没有任何基因原体特有的争强好胜，唯我独尊……
洛迦毫不犹豫开始贬低自己。
他那张布满刺青的面孔上，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虚假。
“尤其是你，佩图拉博。在我们当中，你在指挥才能上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无论是谁。”
气氛一下子变得缓和了下来。
佩图拉博那张钢铁般坚硬的脸庞上，紧绷的线条明显地松懈了下来。
虽然他的嘴上不说。
但是显然，洛迦的恭维让他非常受用。
这并不难察觉。
佩图拉博从来都不是一个非常擅长隐藏情绪的人。
他以为自己其实绷得很紧，但那一瞬间表情微微松动的弧度，根本逃不过洛迦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话术起了效果，洛迦立刻微笑起来。
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正是那个实体。那个新出现的，在银河之中行走的，被所有人类视作神明般的存在。”
“你很久没有进入现实宇宙当中，可能对祂的强度没有什么概念，不过你完全可以将其当作另外一个出现在现实宇宙中，大远征时期的帝皇，我们的父亲。”
“祂可以将恒星微缩捏成手办，送给他所中意的孩子的那种。”
洛迦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系列不证自明的事实。
“但是。毫无疑问，祂仅仅是刚刚诞生于银河系之中，时间没有过多久。无论是底蕴，还是经验，祂都远不如混沌之帷幕背后的毁灭大能。它缺少了历练。因此，当祂遭到最恐怖的攻击的时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到来了。”
洛迦的语气依旧非常平静。
他丝毫没觉得这样直白的描述会给佩图拉博带来什么动摇，毕竟这家伙向来以无畏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