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依旧是固定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今天坐在台上正中央那把椅子上的,不是学院院长陈士谦,而是大明天子朱由检。
这个区别让整场典礼的紧张程度直接拉满。
陈士谦从接到皇帝要亲临典礼的消息之后,就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把学院的每一寸地面都检查了三遍,把每一面墙壁都重新粉刷了一遍,把校场上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拔掉,甚至还让人把学院大门口那两棵歪脖子树给修剪了.....虽然那两棵树歪了几年了也没人管过,但皇帝要来了,歪脖子树也得站直喽。
毕业典礼的流程严格按照事先拟定的章程推进.....宣读圣旨、颁发毕业文书、授予军衔、优秀毕业生代表致辞.....每一个环节都精确无比,衔接得丝滑无比,中间没有出任何岔子。
唯一一个小插曲是有个毕业生上台领文书的时候太紧张,脚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反应很快,一个踉跄之后硬生生稳住了身形,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整个典礼持续了大约一个半时辰。
当最后一项流程.....院长致辞.....结束之后,按照原定安排,接下来应该是奏乐,然后典礼结束,然后恭送圣驾,然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士谦已经准备站起来宣布典礼结束了。
他甚至已经吸了一口气,嘴巴已经张开了.....
然后他看到皇帝站了起来。
陈士谦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定住了。
坐在主席台侧方的张维贤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他看了看手里那份流程表,确认上面确实没有皇帝致辞这一项,然后抬头看向皇帝,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郑芝龙坐在张维贤旁边,同样注意到了.....他跟张维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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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到了台前。
校场上坐着的是海军学院第二届全部两千三百七十二名毕业生.....他们按照编队整齐列坐,身穿崭新的海军军服,年轻的面孔被四月的阳光照得发亮。
校场四周还站着学院的教官,在校学员,以及从天津卫各处赶来观礼的海军军官和士兵.....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有三千五百人。
朱由检没有带稿子。
第一句话.....
“大明的海军将士们,朕今天来,除了给你们的毕业典礼撑个场子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校场上很安静.....那种两千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我们,要打仗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但这六个字落在校场上的效果,大概相当于有人往一池平静的水面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先是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在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然后是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是烧开的水底开始冒出的第一批气泡。
然后.....
“万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可能是前排某个毕业生,也可能是校场边上站着的某个年轻军官.....总之这一声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万岁!”
“万岁!!”
“打仗了!打仗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校场上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有人挥拳、有人挥帽、有人直接蹦了起来.....
年轻人嘛,你告诉他要打仗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帮在海军学院里学了几年理论和技术,却从来没有上过真正战场的年轻军官们,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猎犬,终于听到了主人说“放”.....
那种按捺不住几乎要从皮肤底下溢出来的狂喜和亢奋,让整个校场都在震动。
朱由检站在台上,没有制止这阵欢呼。
他知道这阵欢呼不会持续太久.....不是因为人们会冷静下来,而是因为人们的好奇心会战胜他们的兴奋。
打仗了.....然后呢?
打谁?
为什么打?
这些问题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欢呼声慢慢压下去。
果然。
欢呼声开始减弱,然后迅速消退,最终变成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
所有人重新坐了回去.....或者说站了回去,因为有很多人已经站起来了不好意思再坐下.....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等他说下一句话。
朱由检等到校场彻底安静了,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