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残余的鸦山杀手,隐蔽了起来,最终归于那位神秘的‘鲜血君王’麾下,成为了‘血指’?”
莱恩尼尔点点头。
“很有可能。
魔法学院重新开放的消息传遍交界地,您目前是持有三块大卢恩的碎片君主,觊觎我们的人不在少数。
鲜血君王的人此刻潜入魔法学院查探敌情,甚至暗杀关键人物,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曾在利耶尼亚碰见过去相熟的褪色者,他告诉我,火山官邸的叛律者们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不仅屠杀褪色者,甚至开始公然狩猎黄金树的密使。
大人,您要小心。”
路明非站直了身子,将罩袍上沾的灰尘随手拍去,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树大招风啊。”
路明非感慨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褪色者从外乡被召回,半神们互相厮杀,都是双指所期待看到的事。
祂期待着强者们狩猎彼此,最终出现一位强大的王,修复艾尔登法环,成为新一任的王。
在这残酷的背景下,所有持有碎片的半神和准王皆为敌人,而路明非,也是其中的一员。
路明非朝着研讨室门口招了招手。
一名守在门外的卫兵快步上前,立正行礼。
“去告诉艾德格将军,”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要找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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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尤拉忽然觉得利耶尼亚天上的鹰变多了。
他蹲在湖畔一块半截沉在水里的石碑后面,嚼着干粮,抬头望天。
那些鹰的体型比他记忆中的更大,褐色的羽毛中夹杂着更多灰白。
利耶尼亚有这样的老鹰么?
他嚼干粮的速度慢了下来。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在这片湖区待的时间不算短了,从拉斯卡废墟到学院门前镇,哪片芦苇荡里藏着几只大虾,他都烂熟于心。
但天上的事情他关心得少,因为血指并不会从天上扑下来。
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把水壶塞回背包,继续往南走。
他正在追踪一个血指,从拉斯卡废墟一路追到湖区南部边缘,那家伙狡猾得很,专挑狭窄的水道和密林行军,好几次差点跟丢。
尤拉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跟任何本地势力打交道。
那些半神麾下的骑士也好,扯着旗帜四处招兵买马的褪色者领主也好,统统靠不住。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见过褪色者为了几块锻造石自相残杀,也见过领主把追随者的命填进无底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的信条很简单,只管血指,别的不碰。
但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那天傍晚他正蹲在一处废弃的营地里生火。
营地选得极其隐蔽,背靠一片浅水湾,火堆也很小。
火刚升起来,远处便传来马蹄声。
尤拉几乎是瞬间踩灭了火堆,提着长牙伏进了芦苇丛。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是普通的旅行马,是战马。
他透过芦苇缝隙往外看,看见银白色的盔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罩袍上绣着某种他没见过的纹章。
骑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从他藏身的小径上掠过,后面跟着仆从和步兵,人数不少。
尤拉一动不动,等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北边才重新钻出来。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这段日子,利耶尼亚的骑士活动频繁得不像话。
以前只有杜鹃佣兵在湖区流窜,现在杜鹃已经被打残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失乡骑士。
这些骑士过去隶属风暴王麾下,后来跟随王子葛德文。
两三年前葛瑞克身死的消息传来,尤拉也远远地向史东薇尔城头张望过,那时城头挂的还是鹰旗。
但现在这些骑士的旗帜他远远见过,风里卷着一团深色的徽记,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绝不可能是小势力。
他不关心这个。
他关心的是,他的追踪被打断了至少三次。
尤拉咬了咬牙,收拾好背包,连夜追了下去。
鹰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抬头,能同时看见三五只在头顶盘旋。
它们飞得很高,但翅膀的轮廓和普通的鹰完全不同,翼展长得有些过分。
尤拉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也许有人在用这些鹰找人。
找谁?
最好不要是他。
他被围住的那天是个晴天。
湖区难得的晴天,阳光把水光照得金灿灿的。
尤拉正蹲在一块岩石上检查血指的踪迹,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鹰啼。
他猛地抬头,一只灰白色的巨鹰从他头顶掠过。
紧接着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是包围。
尤拉将背包甩在地上,左手按住长牙的剑柄。
骑士们从芦苇丛中缓缓策马而出,围成一个不紧不松的圈子。
没有拔武器,但他们也没有让开任何一条退路。
为首的那位骑士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盔甲擦得很亮,马也喂得很壮,比起过去葛瑞克统治时期,骑士们似乎更为彪悍了。
尤拉握紧剑柄,声音压得很低:
“有何贵干。”
骑士没有拔剑。
他在马背上微微倾身,语气意外的客气。
“是血指猎人尤拉先生吗?您的朋友正在找您。”
朋友。
尤拉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回忆起一些让人伤感的记忆。
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骑士头盔缝隙里那双眼睛。
“我没有朋友。”
他说。
骑士没有退开,也没有动怒。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几个字,却让尤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蒙流岸边,血指,涅利乌斯。”
涅利乌斯。
那个被他追了三天三夜的血指,那个最后倒在泥浆中的疯子。
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刚从宁姆格福北上、浑身沾满泥浆的年轻褪色者,一位少见的龙飨战士。
似乎是叫......路明非?
尤拉摇摇头,思虑再三,还是将手从长牙的刀柄上移开了。
“我跟你们走。”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