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穿过那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魔法封印,踏入了学院内部幽深寂静的回廊。
尤拉将“长牙”拄在身前,铁斗笠下的阴影中,久经风霜的眼睛缓缓扫过阴影,低声开了口。
“鸦山的杀手,即使在‘血指’这个群体当中,也是最臭名昭著、最难对付的几位之一。
他们的理念,与那位神秘的‘鲜血君王’出奇地契合,都将杀戮本身视为一种祭祀。
所以,他会被招揽,我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我追踪他已经很久了。从宁姆格福一直追到利耶尼亚的湖区,中途还与他短暂交手过一次。
没想到,这家伙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地步,连防守严密的魔法学院都敢潜进来。”
“不过,这家伙确实有些难对付。用寻常的追踪办法,很难锁定他的位置。”
路明非脚步微顿。
“怎么说?”
“他对自身气息的遮蔽与隐藏,在英雄级别的褪色者中,也堪称佼佼者。”
尤拉说:
“寻常的追踪手段对他毫无用处,只要他不想被发现,你就很难找到任何痕迹。”
“而且他对暗杀时机的把握极其可怕,三位死者都是落单时被一击毙命,从背后下手,干净利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他能使用一种名为‘潜雾猛禽’的招式。那是鸦山秘传的战技,能将自身短暂地化为不可视的状态。”
“我与他交手那一次,他的钩爪几乎撕开了我的喉咙。我没讨到任何好处。”
路明非挠挠头。
“那怎么办?连你都抓不到他,我这学院里几百号法师和士兵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总不能等他再杀几个人自己冒出来吧。”
尤拉抱着双臂,沉默了片刻。
“我有办法找到他。”
他说。
路明非挑起眉毛。
“说来听听。”
尤拉并没有即刻回答他,而是从身上取出一个用褪色布匹包裹的小布包。
他将包裹层层揭开,露出其中的物品:一个鲜红色、颇有质感的徽章。
徽章中央的图案路明非从未见过,是一个三叉戟的纹样。
“可以看看么?”
路明非提出请求。
“自无不可。”
尤拉没有丝毫迟疑地将这个看起来颇为宝贵和特殊的物品递给了路明非。
徽章入手沉甸甸的,用的是某种受“赐福”的特殊金属材质,路明非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玩意磨损得厉害,中央有一道刻痕彻底毁坏了它的协调感。
【纯血骑士勋章(已损坏)】
【鲜血君王██的新王朝██骑士,拥有的证明,██时候未到██】
许是因为损坏的缘故,浮现于路明非心头的古老文字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纱,看也看不清。
文字中所包含的意思传递到脑海里,就变成了以上的模样。
路明非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徽章,头顶仿佛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纯血骑士勋章?时候未到?
啥玩意儿?
前面他还能勉强理解,大抵是那个名为鲜血君王的神秘碎片君王将此物赐给麾下的骑士,作为一种身份的证明。
但“时候未到”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没到?
是这位鲜血君王还没准备好登场,还是说他的什么计划还没到发动的时候?
他抬起头,眸子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尤拉见他这副表情,还以为他不认识这东西,便解释道:
“这是我在狩猎某一位血指时所获的战利品。那家伙似乎非常不想让我得到它,临死前试图用刀毁去这枚勋章,但没有成功。”
“我得到后发现,其上被以一种特殊的形式施加了咒血的印记。”
“那位鲜血君王在所有爪牙身上都种下了这种东西,血指之间能借此相互感应。
“只要那个鸦山杀手还在使用咒血,我就能通过这枚勋章上的痕迹反向锁定他的位置。”
路明非眉头一挑。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送那位鸦山的杀手去见他的死之鸟吧。”
尤拉却迟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布满裂纹的勋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但这枚勋章受损太严重了,凭借它,我只能将定位范围缩小到一条回廊的长度,或者差不多一间教室的大小。
抱歉。我原本对咒术和咒血都不甚了解,只是因为某些缘故才开始涉猎,所知实在有限。”
因为某些缘故?
路明非想,大概又是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吧。
尤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总是将铁斗笠压得很低,仿佛那就能在藏住表情的同时藏起所有心事。
不过现在不是打听别人私事的时候,我得先把眼前这个杀手揪出来。
路明非一拍脑袋。
“也就是说,你需要一个对这些东西很了解的人来修复它?”
尤拉点点头。
路明非咧开嘴,伸手拍了拍尤拉的肩膀。
“这简单。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尤拉怔了怔,目光环视四周。
长长的回廊中,数个拱门通向不同的教室或者研究室。几个头戴不同头罩的法师正抱着厚厚一摞典籍从远处经过,低声争论着某个咒术公式的推演细节。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交界地最负盛名的魔法圣地之中。
传说卡利亚王室那位满月女王的儿子,司法官拉卡德,就曾凭借魔法,成功重现了早已失传的古老格密尔咒术。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修复咒血印记的办法,大概就是这里了。
“……确实。”
尤拉缓缓点头,将勋章重新用粗布裹好,郑重地收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