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格蕾教堂的赐福终于被点燃时,路明非的内心已然有些麻木了。
这一路上,他遇到的敌人堪称五花八门,每走三五步便会遭遇一群,而且个个种类都不重样。
先是那些在废弃牢镇中四处游荡的诡异活尸。
这倒还算常见。
由于法环破碎、诸多外神肆虐等诸多原因,交界地的普通居民大多异变成了活尸、腐败尸、毒尸等各种各样的扭曲形态,是以路明非并未感到惊讶。
然后便是老熟人——恶兆猎人。
这也不奇怪。作为专职狩猎恶兆之子的群体,他们与身为司法官的拉卡德倒颇有几分共同语言,因此出现在此处也算是合理。
直到那些脖子陡然伸长至近十米、面容可怖的蛇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蛇人张开的大嘴里,那白森森的、带着黏液的獠牙。
当然,路明非并没有可以用来尖叫或是惊恐的时间。
尽管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像个小女孩那样失声尖叫了——想想还有些怀念——但面前这脸上如弹簧般诡异拉长又收缩的蛇人,让他立刻意识到,当务之急是干掉这个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怪物。
砍掉那令人作呕的蛇头之后,路明非仔细观察了这个身形似蛇、却长着类人四肢的怪物。
它身上那明显经过精心打造的装备让路明非意识到,这些怪物一定是被人为训练、并有意放置于此的。
那么,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呢?
拉卡德。
路明非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而周围正一点点围拢上来的更多蛇人士兵,却不容他再多做思考。
就这样,他举着盾牌,一路拼杀。见识了更多形态诡异的蛇人士兵,饱览了拉卡德用于折磨囚犯的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还见到了……白金之子。
是的,白金之子。
那些本就腿脚不便、行动困难的白金之子们,被残忍地放置于高高的囚笼之上,彻底被改造为某种用于防守的、活体兵器般的护卫型用具。其手段之残忍,想象力之扭曲,路明非闻所未闻。
在拉卡德这些令人发指的残忍手段面前,百智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路明非一路走来,不仅要面对各种各样奇形怪状敌人的疯狂攻击,还要不断承受着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与折磨。直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彻底麻木了。
在火山官邸的内部,路明非没有看到这世界上任何一件哪怕只是和“美好”沾点边的东西。
留在这里的,只有无尽的杀戮、残忍的折磨、深重的痛苦,以及弥漫的悲哀……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拉卡德又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这些蛇人又来自哪里?它们是属于火山的特殊物种吗?还是像白金之子那样,是一种人造的生命呢?
如果是后者,拉卡德又是如何制造它们的?又为何要在此豢养如此数量的蛇人?
无人能解答他心中的重重疑问。
倒是有一件奇特的物品,引起了路明非的些许猜测。
他轻轻伸出手,将艾格蕾教堂中央那团诡异的组织捡起,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蛇的羊膜】
【在可怖的诞生仪式中产生的弃子,其在母体内所包覆的羊膜。
不管经过多么漫长的岁月,它依然保持湿润,永不干涸。】
“这就是......亵渎?”
路明非思索着。
以特殊的仪式降生蛇人这种生命,确实在交界地称得上“异端”,但要说亵渎,却也不至于。
拉卡德啊拉卡德,你究竟做了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你见到了这些,又会说什么呢?梅琳娜。”
路明非低声呢喃着,轻抚灵马哨戒,眼前浮现出那少女的模样。
仿佛她从未离开他。
渐渐地,路明非垂下手,握紧腰间的剑柄,眼神变得坚定。
答案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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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火山官邸时,路明非没急着离开。
他在客堂里扫了一圈,本想直接去贝纳尔那里问几句话,刚迈出步子,就被人叫住了。
“那边那位……请来我这边……”
声音怯生生的,像是从角落里飘出来一阵微风。
路明非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那缩在角落里的贵族小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他见状觉得有趣,前几次来的时候这姑娘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今天倒是主动开口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有什么事?前几次来可没见你跟我打招呼。”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细细小小。
“抱歉,褪色者大人,我叫菈蕥。虽然奉命招募与接待前来这里的具有英雄资格的褪色者们,但我还是欠缺勇气。
塔妮丝大人说您是可以成为英雄的人,所以我才敢……”
路明非微微笑了笑。
“所以你在那里悄悄观察我好几天?”
菈蕥没说话,脑袋垂得更低了。
路明非倒也没在意,只是把语气放得随意了些。
“那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呢?”
菈蕥犹豫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抱歉,我只是想告诉您……对不起,还是算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模样,倒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兴许是他这副耐心倾听的姿态终于让菈蕥放松了些,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到。
“要小心那边那个人。我对他的印象实在不算好。”
.......贝纳尔?
路明非稍稍认真了些。
“怎么说?”
“我感觉得到,那个人的心中有着对火山官邸的敌意。”
菈蕥眼睛里的怯懦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思索的神色:
“还有就是,我时不时会感觉到……那敌意带有英勇的意念,却又有股淡淡的,犹疑不定的味道。这样的人有资格称为英雄吗?”
犹疑不定。
路明非微微皱了皱眉。
贝纳尔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为了那被迫互相残杀的恶令,叛律者揭竿而起。但到头来,却变成最为肤浅的掠食者。”
他甚至还曾劝过路明非,让他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加入火山官邸。
这个男人的言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与火山官邸格格不入的矛盾。
他厌恶掠夺,却待在这里掠夺力量为己用;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恶,却从未停手。
路明非确信他的力量层级早已跨过那道门槛,远远超过葛瑞克那样的末代君王,甚至隐隐与那些正牌半神齐平乃至超越——但他只是留在火山官邸,没有离开,也没有觐见。
他在等待什么?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他低头看向菈蕥,小姑娘依然睁着眼睛,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于是他又随意地跟她聊了两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然后便告辞了。
他得去狩猎“黄昏将近”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