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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满是硫磺和铁锈混合的腥甜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入过火力全开的状态了。
但即便是上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得这么累。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不远处。
一座铁灰色的岩山正匍匐在湖面上。
诺顿的四只羽翼无力地耷拉在两侧,湖水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雾。
刚复活的龙王,实力尚未恢复到巅峰,可即便如此,也让他这个持有三枚大卢恩的准王差点把老命交代在这里。
他不禁有些担忧——如果连一个刚复活的诺顿都打得这么费劲,那吞噬了拉卡德和亵渎大蛇的怪物,他真的能独自面对吗?
但面上他肯定不会说的。
他勉强抬起脑袋,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冲那座还在冒烟的岩山喊道:
“喂,服了吗?不服咱们可以继续打——我还行,你还能喷火不?”
诺顿抬了抬眼皮,熔金色的竖瞳转了两圈,然后缓缓阖上了一半,没有吭声。
不是不想反驳,是实在没力气了。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模样,嘀咕了一声:
“真倔。”
他重新躺回碎石滩上,望着被硝烟遮蔽的夜空,心里说不上是痛快还是憋闷。
“算了算了,就当我做好人好事,白瞎了那么多卢恩。夏弥那死丫头还说复活你能多个打手,我看是多请了个祖宗回来。”
直到这时,诺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直奔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把康斯坦丁怎么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第一句不是问自己的处境,而是问弟弟的情况么?
真是.......
路明非摇摇头。
“没怎么。吃好喝好睡好,每天在大书库里看书,偶尔去外面做做实验。
比起跟着你担惊受怕的日子,可好太多了。”
诺顿沉默了许久许久。
“……谢谢。”
路明非猛地坐起来,差点把腰给闪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
诺顿冷哼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他当然没有再说一遍。
他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龙王中的炼金大师,最暴虐的君主。
他可以为了康斯坦丁放下所有的恨意与杀念,但他绝不会再重复一遍那个词。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你说的那个男人——罗纳德·唐。他没有死”
“他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他也是我。但那短短几十年的记忆,在千年的经历中,显得微不足道。”
路明非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从他在三峡水下第一次见到诺顿真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老唐已经不在了。
路明非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可我听说你们俩几千年都光顾着睡觉了。每次活不到几年就挂了,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干点什么就又被人捅死了——你那千年经历里到底有多少是清醒的?”
诺顿神情一滞。
他想反驳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反驳理由。
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
“和我说说这个世界的事。”
路明非拍拍屁股站起来,把大剑扛回肩上,望向远处。
湖岸上,小小的身影地急切奔来。
路明非冲那少年扬了扬下巴,对诺顿说:
“让康斯坦丁跟你说吧。弟弟说的可信度总比我的高,对吧?然后你再决定——自己的活法。”
诺顿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人再与你为敌了。只要你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就能和你弟弟一直生活下去。”
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你......不需要我的力量?”
“无所谓,成王对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野心,又不是赶着明天就当那劳什子艾尔登之王。”
他顿了顿,向诺顿摊摊手:
“说到底,我踏上这条路,最早只是想庇护我的朋友而已。后来他们想让我成王,我就去了。
再后来追随的人越来越多,要发愁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我真没什么野心,如果大家能和和气气地别整天打来打去,我又何必每天累死累活。”
说完,路明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时间留给了三位龙王。
诺顿恢复成人形,被康斯坦丁搀扶着。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扛着大剑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他是……”
诺顿沙哑地开口,声音似乎有一丝迟疑。
“知道。”
夏弥摊了摊手:
“那又怎样?都换了个世界了,谁在乎他是谁。”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好一辈子不知道。”
她顿了顿。
“难道不好么?”
诺顿的眼神复杂。
“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没有野心,呵……”
“你信他的话?”
夏弥嗤笑一声。
“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而已。他的野心呐——每天都在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