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帐里糊涂易,清白路上明白难……’
“启郎,愿我们来世能够清清白白做人,再不入……这俗世苦海。”
絮娘闭眼,五指发力。
“咔嚓!”
李元启身体一僵,脖颈斜侧,气息全无。
一道血光从他七窍中涌出,被絮娘张口一吸,尽数没入口中。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眨眼间就只剩一副皮包骨头的空壳。
絮娘松开手,那具干尸软软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屋中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絮娘缓缓转过身,面上还有两道泪痕遗留,嘴角却带着笑意。
那笑说不出的诡异,道不明的凄凉。
“公子。”她看向小六:
“我报仇了。”
小六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李元启的尸体,嘴唇微动:
“絮娘,你……你现在已经报仇雪恨,执念已消,可以投胎了。”
陡然。
应真面色生变。
“不对劲!”
“嗯?”马奎也察觉异样,单手握紧重剑,双目死死盯着絮娘:
“它身上有问题。”
“嘻嘻……”絮娘突然捂嘴娇笑,面上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
气息,
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执念已消?”
“轮回转世?”
絮娘歪着头,看着小六,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娇笑连连。
起初只是轻笑。
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屋中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后哪?”
“再投一次胎,再做一次女人,再被男人骗一次?再被男人害一次?”
她笑声一收,面目陡然变得狰狞:
“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白头偕老,都是骗人的!”
“这世间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负心汉!全部都该死!”
浓郁的阴气从她体内狂涌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屋内温度骤降,烛火纷纷熄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小六面色大变,连连倒退。
“小子!”
张福怒吼:
“看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女鬼杀人之后不仅没有消除怨念,反而解了心结,实力暴涨。”
“她现在不找仇家报仇了,反而怨上了所有男人,如果有男人被她害了,找谁说理去?”
“你……”小六钢牙紧咬,声音带颤:
“你骗我?”
“骗?”絮娘双脚离地,长发飞舞,黑色的发簪绕身旋转。
幽暗、深邃的气息,让她所在之地好似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只是明白了一些道理。”
“依靠家族,家族会倒;依靠男人,男人会背叛;这世道又容不下一个弱女子,当年的我除了依附他人,没有别的选择。”
“但现在……”
她双手伸展,昂首望天,沉浸在实力暴涨之中,口中喃喃:
“什么真心,什么情谊,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力量是真的。”
“变成鬼,我才明白自己也可以决定一切!”
“轰……”
絮娘双目圆睁,眸子赫然变成幽绿色,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鬼将!
吞噬李元启的精血,了结纠缠多年的执念,她的修为随之暴涨。
竟是直接突破到鬼将的境界。
且,
并非寻常鬼将。
绕身旋转的黑色发簪亦非凡品,幽暗光泽在虚空留下道道残影。
其威,
让人望之心惊。
“上!”
马奎低喝:
“区区鬼将,怕你不成?”
按照生前的实力划分,他也是鬼将。
当即身形一晃,掠过十余丈之地,手持巨剑朝着絮娘斩去。
“死!”
巨剑破空,带着降魔诛邪之力,伴随着锐利剑啸轰然砸落。
“哗啦啦……”
马奎甩动锁链,紧随其后冲上。
“铮!”
悠扬剑吟响起。
绕着絮娘旋转的黑色发簪陡然一个弹跳,化作数道残影击出。
“剑气雷音!”
应真美眸圆睁:
“这怎么可能?”
她当初为了修成剑气雷音,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且修有秘法。
而絮娘……
凭什么?
“当!”
碰撞声响起。
马奎、张福齐齐后退,身上鬼气逸散,巨剑、锁链也为之颤抖。
“呵……”
絮娘冷眼看着两人:
“同为鬼物,竟帮捉妖人!”
“他*的!”张福怒叫一声,单手一翻,掌中出现一个唢呐:
“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下一瞬。
尖锐刺耳、如哭如泣的唢呐声响起,如万鬼啼哭,轰向絮娘。
马奎见状轻叹,也收起巨剑,拿出铜钹。
“万鬼啼!”
“花蝴蝶张福!”
“铜钹震八方马奎!”
这两件标志性的法器拿出来,马、张两人的身份也显露无疑。
邹芷失声惊叫:
“你们怎么会……”
“别多嘴。”应真反应更快,单手虚按,压下邹芷的质问,目光冷冷扫过小六:
“看你做的好事!”
小六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师姐,我……”
“住口。”
应真深吸一口气,踏足前行,一股属于炼气后期的气息悄然涌现。
“絮娘生前如何,暂且不做评价,但现在,她是失去控制的鬼物。”
“杀!”
人剑合一。
剑转七星!
邹芷抿了抿嘴,随即口发轻啸,一头硕大鼠妖从黑暗中冲出。
两人、两鬼,齐冲絮娘而去。
面对来袭攻势,絮娘不闪不避,轻轻抬手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轰!”
狂暴鬼气化作万千幽暗鬼火,竟是硬生生轰开来袭的音波。
紧接着屈指一弹。
一溜阴雷迸发,与来袭的剑光撞在一起。
同时身体化作一缕青烟飘出数丈,避开鼠妖那突如其来的一扑。
她竟是能以一敌四,且不落下风。
“果然有问题!”
应真面色凝重:
“就算心有怨念,想要化作恶鬼也不容易,更何况还保有理智。”
“你这女鬼死后怕是另有机缘!”
勾引小六、身怀传承、法器护体,寻常鬼物哪有这等底蕴?
“嘻嘻……”絮娘轻笑,操控黑色发簪与应真的飞剑斗在一起:
“是有如何?”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关系?”
“不错。”马奎低喝,手持铜钹猛然一拍,音波如锤从两侧压来。
张福鼓起腮帮猛然一吹,肉眼可见的音波循着钹声缝隙轰出。
两人相交多年、配合默契,此番成了鬼物,手段不减当年。
甚至,
因为以鬼气催动,反倒多了份阴谲诡异。
百鬼夜行!
凄厉鬼啸弥漫全场,好似千百鬼物探出鬼爪,朝絮娘不停扑击。
一时间。
絮娘竟是被马、张二鬼压制。
应真、邹芷趁机上前,剑光当空闪烁,鼠妖尖叫,杀机冲霄。
几‘人’越打越惊。
这絮娘才刚刚突破鬼将,实力不知为何竟如此了得,若是再给她一些时间巩固修为,怕是能与镇魔司金牌捉妖人抗衡。
絮娘也眉头紧皱。
现今她还能勉强支撑,但此地不宜久留,李元启之死肯定已经引起镇魔司的注意。
再不走,
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小六!”
应真突然厉声喝道:
“还不动手?”
小六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手中宝剑。
“公子。”絮娘面色一变,随即表情再次变成柔柔弱弱的样子:
“妾身马上就要被诛杀,你……还不来帮忙?”
小六面泛挣扎、浑身发抖。
他看着絮娘,又看了看应真,手中的剑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抬起。
最终。
双目一凝。
“抱歉。”
他轻轻说了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焦灼的战场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