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司机拿到了不用抽成的高价运费,工厂降了成本,货物周转率直线上升。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资物流企业的崩溃。
沪市港口。
泛大西洋海运集团的专用集装箱堆场内。
整整两天,没有一辆社会车辆驶入送货。
原本繁忙的货场死寂无声。
戴维坐在办公室内。
桌面上放着一封来自北美总部的调令。
他在大中华区的业务量,在一个月内暴跌百分之九十。
那些曾经依赖他们运送高价值电子产品的工厂,全部转投了启航的盘古平台。
这已经不是竞争,而是被打击后的自然淘汰。
戴维收拾着私人物品,他的手机震动。
接通后,传来北美总部法务代表冰冷的声音。
“戴维,你的撤换手续已经办完。
离开之前,把收集到的所有关于盘古物流平台统一定价、控制市场的书面材料带回总部。
华盛顿的反垄断调查委员会,需要这些证据对启航发起国际诉讼。
他们不可能在国际贸易中独占整个底层网络。”
戴维看着空荡荡的货场。
他知道,这是北美财团最后能打出的一张牌。
燕京超算中心。
韩栋看着服务器机柜闪烁的指示灯,物流数据库正在生成。
华夏工业体系的每一条生产线,每一辆运输车,每一份原材料,都在盘古的视野中清晰可见。
这一刻,硬件铺垫完成,物流血液打通。
几日后。
燕京西郊超级工厂,地下九层防爆车间。
第十二号天工六号机台的控制屏幕上,加工进度条显示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这是96工程的最后一件Inconel718镍基高温合金主泵叶轮。
韩栋站在距离机台三米远的黄色警戒线外。
他穿着灰色防静电工作服,双手插在衣兜里,视线锁定在防弹玻璃后方的切削区域。
陆先进站在控制柜前,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各项电平补偿数值。
旁边的秦远山手里拿着测温枪,每隔五秒钟记录一次工作台表面的环境温度。
钟老带着八名核工业部三局的特级质检专家,站在后方两米处。
八名专家手里拿着记录板,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机台内部,压电陶瓷刀柄加载着每秒两万两千次的交流频率,带动超硬涂层刀具,在叶轮复杂的曲面上进行最后0.01毫米的精加工。
盘古系统通过玄武网关,每毫秒向刀柄下发一次阻力补偿指令。
“X轴进给降低,主轴扭矩提升零点四牛米。”
陆先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念出系统正在执行的动作。
冷却液从十六个喷嘴喷出,打在切削点上,瞬间被带走的高热蒸发成白色雾气,很快被机台内的负压抽气系统吸走。
进度条跳动。
百分之一百。
高频变频器的声音戛然而止。
主轴转速从两万四千转直线下降,十秒钟后归零。
切削液电磁阀闭合,液柱停止喷射。
机台防护门自动向上升起。
一件直径八十厘米、带有极复杂曲面叶片的金属叶轮,固定在液压卡盘上。
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刀纹,光线照射在上面,完全均匀的漫反射光晕让人极度舒适。
“卸载毛坯。”陆先进按下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
液压卡盘松开。
两名穿戴全套无尘服的工人上前,将特制尼龙吊带穿过叶轮中心孔。
上方的小型行车启动,将重达几百公斤的叶轮平稳吊起,移送到旁边的不锈钢检测平台上。
“第两百号叶轮下线,进入探伤工序。”陆先进转头看向钟老。
钟老没有作声,只是冲身后的两名探伤工程师挥了手。
两名工程师快步走上前。
他们没有使用常规卡尺,而是直接推来一台大型工业X射线无损探伤仪。
他们将叶轮放置在防辐射铅室内,调整探头角度,对准叶轮受力最复杂的根部中心区域。
铅室门关闭。
高压发生器通电的嗡嗡声响起。
两分钟后,拍摄完成。
一名工程师取出暗盒,走进一旁的暗室进行底片显影处理。
没有人走动。
秦远山摘下眼镜,他的手指有轻微的颤动。
他很清楚Inconel718的物理特性。
这三十天里,前面一百九十九件叶轮全部一次性通过探伤,这种百分百的良品率,违背了他过去三十年的材料学经验。
即便有盘古系统的补偿,这最后一件没出结果前,他依然不敢放松。
暗室的门推开,工程师双手端着一张还有些湿润的X光底片走出来。
他将底片挂在墙壁上的强光观片灯上。
四盏观片灯全部亮起,白光穿透底片,将内部的影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叶片边缘到轴心区域,显现出完全均匀的浅灰色。
没有任何深色斑点,没有任何细条状黑线。
晶界致密度达到百分之百,没有微裂纹,没有残余应力撕裂层。
“主泵叶轮,两百件全量批次探伤合格,内部无任何物理缺陷。”探伤工程师转身,大声报出结论。
几名核工业部的专家同时低头,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写下通过数据。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专家,眼眶通红。
过去五年,为了这个零件,他们跑遍了欧洲各大重工企业,送尽了笑脸,签下了极度苛刻的技术附加条款,最终对方依然找借口无限期拖延交货。
钟老走到检测平台前。
不锈钢平台上,除了这件刚下线的叶轮,旁边还整齐排列着五组长达十三米的U型传热管。
这是核反应堆蒸发器的核心部件,用于隔离核辐射回路与二回路水。
陆先进走到传热管前,拿起一台高精度超声波测厚仪。
“十三米全管段,内壁粗糙度采用磁流变液抛光处理,在过去二十天内抛光了三千根。”
陆先进将超声波探头伸入传热管内部,沿着内壁缓慢推行。
检测仪的屏幕上,绿色波形保持着绝对的水平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内壁粗糙度Ra0.1纳米,壁厚公差0.005毫米。
耐高温高压抗蠕变测试数据,高出法马通标准百分之十四。”陆先进放下探头。
钟老看着那些反着冷光的金属管道,又转头看向那两百号主泵叶轮。
他伸出带有老年斑的右手,手指触碰叶轮的曲面边缘。
金属的冰冷感顺着指尖传导。
这种光洁度,这种极高强度的合金,完全出自华夏自己的超算控制,和华夏人自己制造的机床上。
钟老在平台前站了足足三分钟。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收回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拿过专家递上来的《96工程核心部件全量验收单》。
他拔下笔帽,在验收组长一栏,缓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盖上核工业部三局的红色公章。
钟老双手将验收单递给韩栋。
“这东西,是华夏的脊梁骨,启航把这根骨头,硬生生接上了。”
韩栋双手接过验收单。
“钟老,启航只是提供工具。
图纸上的数据,是你们用几代人的心血算出来的。
没有图纸,机床切不出这些东西。”
韩栋转头看向袁珊。
“通知装配区,开始封装。”
两百件叶轮,三千根传热管,被推入专用的防震、防辐射木箱中。
每一个木箱内部都填充了特种高分子吸能材料,外部用宽边钢带锁死。
当晚十一点。
燕京西郊,距离超级工厂五公里外的内部军用铁路乘降所。
夜色深沉,寒风吹过空旷的站台。
一列挂着五节全封闭墨绿色特种车厢的内燃机车,停在轨道上。
机车引擎处于怠速状态,发出低沉的轰鸣。
月台上,每隔三米站立着一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武警。
站台外围五十米,设置了三道警戒线。
十五辆重型平板卡车依次驶入月台。
起重机将一个个印有绝密标识的木箱,平移装入特种车厢内部。
车厢内部的地板上,预装了与玄武协议直连的减震气囊底座。
韩栋站在月台边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钟老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装有全套安装图纸的保密手提箱。
在他们身后五十米处的站台空地上,陆先进、秦远山,以及参与加工的四百多名车间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排成四个方阵。
他们安静地站着,腰板挺直。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声。
所有人默默看着那些木箱被装进车厢。
这是他们连续三十个日夜,眼睛熬满血丝,在几万度的高温和微米级的公差里,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国家重器。
装车完毕。
最后一节车厢厚重的钢铁侧门缓缓滑行闭合。
带队的武警中队长走到钟老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96工程核心部件装车完毕,请指示!”
钟老回礼。
“出发,一定要平稳送到。”
中队长转身,挥动手中的绿色信号旗。
内燃机车拉响长鸣的汽笛。
列车启动。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五节车厢缓缓滑出月台,向着南方的核电站建设基地驶去。
陆先进摘下头上的安全帽,拿在手里。
秦远山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后方的四百名工人,齐刷刷地摘下帽子,向着远去的列车行注目礼。
钟老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韩栋,自己也点燃一支。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外资切断了贷款,停了海关认证,想把这些设备憋死在车间里。”
韩栋看着列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算错了一笔账,启航造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为了卖给他们换外汇。
启航是为了让自己的核反应堆能发出电,让自己的高铁能跑的更快。”
“只要启航的工厂还在,这套秩序,就得由华夏来定。”韩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