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按下通话器:“大兴工厂全线封锁,断绝外网。材料进场,天工机床全系列启动,按单提件,第一战区全面运行。”
随即,他拨通了陈建业的绝密内线。
“陈主任,接收D级基础件数模,一万件,四十八小时内加工出毛坯成型,送进精加工序列,开始动员。”
……
凌晨两点。
大兴军工基地,一号露天广场。
探照灯的强光如同两把利剑,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陈建业站在指挥高台上,身上裹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硬塑料大喇叭。
高台下是三千名连夜被防空警报声从被窝里拉出来的熟练技工。
人群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军工大厂的铁血纪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废话我一句不多讲!”陈建业举起大喇叭,声音粗粝。
“燕京太空研究中心下达了命令,二十五天内,十五吨重的巨型载荷必须上天!
启航集团啃硬骨头,把所有高难度结构件全包了,留给我们大兴军工基地的,是一万零八百一十一件基础紧固件!”
“别以为是螺栓垫片就轻松!这他娘的是火箭发动机上的紧固件!要硬抗两百个大气压,要顶着八百度的尾焰不产生任何晶格松动!”
陈建业扫视全场,眼神凌厉。
“从现在起,基地实行一级军管封闭!三千人分三组,三班倒!吃住在车间,上厕所给我跑步去!歇人不歇机!”
“谁负责的数控车床因为非机械故障趴窝了,谁负责的工艺卡没按时交接,当场脱衣服给我滚出军工系统!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千人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震碎了深夜的寒风。
“各车间主任,领图纸,领刀具,领毛坯去!”陈建业大手一挥。
人群迅速散去,各车间机器启动的预热声连成一片,陈建业跳下高台,大步走向调度室。
凌晨四点,大兴军工基地二号出入口。
四辆重型斯太尔牵引车亮着远光灯,排队驶入厂区。
车厢篷布揭开,露出成箱的特种不锈钢棒材和高温合金六角钢。
陈建业披着军大衣,站在卸货月台前,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照向物资清单。
“首批四千件毛坯到了。”特钢厂的押运员递上交接单。
“陈主任,你要的太急,特钢厂三座电炉连夜出的料。”
陈建业在单子上签字。
“卸车,各车间提料。”
一万零八百一十一件D级基础零件,涵盖了YF系列发动机上的特种螺栓、垫圈、卡箍和法兰接头。
按照传统进度,这些杂件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排单出货。
盘古系统给出的时间上限是四十八小时。
卸货区外,一百辆电动叉车蓄势待发,材料被连夜送进基地的三大加工车间。
第一车间内,两百台数控车床沿通道两侧一字排开,机器没有预热闲置。
燕京超算主节点的指令顺着地下光缆,直达每一台机床的数控端。
车床操作工李师傅站在三号机位前,他将一根长度两米的GH4169镍基合金棒材穿入主轴后方的送料机卡盘。
屏幕上没有需要他手动输入的尺寸坐标,盘古系统在三秒钟前已经下发了完整的走刀代码。
李师傅按下绿色的循环启动按钮。
主轴开始旋转,转速瞬间拉到两千转,液压卡爪夹紧棒材,刀架移动,钨钢外圆车刀切入金属表面,切削液从四个喷嘴同时喷出,淹没切削区。
没有图纸需要看,工人要做的只剩下装料和卸料。
三十秒后,主轴停转,一颗带有外螺纹的特种高强螺栓落入接料槽。
李师傅拿起螺栓,用游标卡尺卡住螺纹中径,读数显示公差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
“这刀路太省事了。”李师傅把零件扔进周转箱。
一百台机床同时作业,盘古系统根据每把刀具的切削阻力回传数据,实时微调进给量,让每一颗螺栓的尺寸死死卡在理论中值上。
四个小时后。
质检区灯火通明,两台高频超声波探伤仪放置在检测台上。
质检员戴着白色棉手套,从传送带上随机抽检零件,探头按在螺栓头部,屏幕上闪烁波段。
“三号箱发现废品。”质检员举起手。
陈建业快步走过去。质检员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波峰指示。
“机床尺寸没问题,但材料内部有晶格缺陷,存在微小夹渣,这种缺陷上了天容易应力断裂。”
“挑出来,做报废处理。”陈建业没有任何犹豫。
“查出是哪批料,立刻换掉,成品合格率统计出来没有?”
“目前产出两千四百件,剔除材料缺陷报废七件,尺寸不合格零件,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数据员念出结果。
陈建业看着堆积成山的成品周转箱。
这种依靠算力直接指挥机床,抹平工人经验差距的大兵团作战模式,展现出了恐怖的产出效率。
两百台机床的步调高度一致,不存在疲劳,不存在主观误判。
上午八点。大兴启航超级工厂精密二车间。
这里承接C级零件和B级零件的加工。
三千两百件C级零件,被分发到一百五十台天工五代机床上。
周大林穿着防静电服,穿梭在机床之间。
天工五代虽然不如九代极端,但其铸铁床身的刚性足以硬抗常规合金的切削抗力。
一台机床正在加工推进剂主泵的轴承外壳。
这属于B级精密件。
加工难点在于薄壁圆环,在夹紧状态下容易产生受力变形,一旦松开卡爪,原本车圆的内孔就会变成椭圆形。
传统做法是做一套专门的受力工装,盘古系统的做法是直接算。
周大林站在操作台旁,看着屏幕上的动态公差补偿参数。
卡爪用八十牛顿的力夹住毛坯,盘古系统利用有限元分析,算出毛坯在这八十牛顿的力下,会发生三微米的内凹变形。
机床刀具在车削内孔时,盘古让刀尖在变形的区域少切三微米,在没有变形的区域多切三微米。
切削完成后,液压卡爪松开。
金属本身的弹性瞬间回弹。内孔被测径仪扫描。
正圆,圆度误差零点五微米。
这是粗暴且绝对精准的几何找补。
顾均生和航天一院的专家们,站在二车间的玻璃走廊上,看着下方流水线般顺畅的进度。
“二十五天内,这一万三千多个中小零件肯定能全部出炉。”张国忠看着手里的排产进度表。
“启航的底子太厚了。”
顾均生没有张国忠乐观。
他转过身,看向厂房最深处A区极限标牌的合金大门。
“中小零件不出错是本分。发动机推力转化率能不能上99.14%,全靠A区那十七个核心件。”顾均生眉头紧锁。
“去A区,喷注器面板今天开工,那是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