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国:“好主意,既然他们敢写底层逻辑,我们就把这层逻辑彻底拉出来曝光。”
“我带人连夜做UI界面,确保图形交互足够直观,震撼力要够强。”
王志强:“底层驱动通信接口我来写。利用标准的OPC端口进行内存偏移量直读,绕过他们设立的访问权限掩码。”
孙延明:“我负责编写报告生成模块。扫描完成后直接生成一份附带原始机器码比对结果的技术鉴定书,方便客户直接拿着找西门子索赔。”
周建平:“我来做封包测试和加密,防止西门子后续针对我们的工具打补丁屏蔽。”
这五个平时在各自领地,指挥几十名程序员的技术骨干,在这个凌晨亲自下场。
他们快速分配任务模块。
这标志着华夏工业软件史上,第一次跨越公司的底层技术结盟正式达成。
早上六点,第一缕阳光穿透深市科技园的玻璃幕墙。
李辉接收了另外四人发来的代码模块包。
他在科软的编译机上执行最后的全量编译。
十分钟后,工业底层真实验证器V1.0的执行文件生成,大小只有两兆。
李辉将网线接入桌面上那台S-1500,双击运行验证器。
软件界面非常干净。
只有一个读取设备状态的按钮,李辉点击按钮。
通信指示灯闪烁三下。
屏幕瞬间变成刺目的血红色。
出现两行加粗黑体字:
【警告:该设备已被植入非标准限制代码】
【真实底层扫描周期监控:当前为50ms(界面显示值为伪造参数)】
下方配有一张极度平滑拉伸的红色波形图,以及从0x00F9A000地址提取出来的两百行关键机器码阵列。
李辉看着这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界面,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把这个两兆的工具打包,通过邮件群发给其他四人。
“各位,拿上这个工具。
让我们的技术员买最早的机票,去所有的客诉现场。”
李辉在聊天室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今天,我们要把西门子高高在上的底裤彻底扒下来。”
同一时间的清晨,湖南长沙,黄花国际机场。
韩栋和陆佳杰走出到达通道。
中联重科副总裁何俊穿着黑色风衣,独自一人站在出口处等待。
没有司机,没有随从。
何俊迎上前,看了一眼陆佳杰手里的黑色密码箱。
“韩总,陆总,上车说。”
三人走向停车场,坐进一辆没有任何中联标识的普通桑塔纳内。
何俊坐在驾驶位,启动车辆,驶出机场区域。
车内没有开广播,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启航天工实验室的破译结果出来了吗?”何俊目光直视前方道路。
“距离十二月十五号只剩下十天,三菱方面昨天下午又向中联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质询函。
要求我们交代那台烧毁伺服驱动器的去向,并且冻结了三个液压马达的备件发货申请。”
韩栋坐在副驾驶,将那个文件袋放在工作台上。
“出来了,里面藏着两样东西。”
韩栋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份报告。
《温度扭矩控制系数硬件映射表》。
他将报告递给何俊。
何俊接过来,扫过上面密集的十六进制参数和对应的物理换算曲线。
“三菱确实用物理热敏电阻配合软件写死了一张折损表。”韩栋解释报告内容。
“温度达到九十五度,扭矩强制削减百分之二十五,温度一百一十度,强制抱闸断电。
这个机制不向任何外部总线开放,直接在内部微处理器中闭环执行。
这就是你们六十米泵车臂架可能折断的死穴所在。”
何俊盯着那些降级系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韩栋继续说道。
“天工实验室已经把这张一模一样的系数表,转换成了门电路逻辑阵列,直接烧录进了我们盘古控制器的FPGA芯片里。
盘古现在具备了先发补偿能力,它会在三菱伺服自主降扭矩之前的一微秒内,提前给其他协同轴下达力矩补偿指令,抹平这段输出差值。”
何俊悬着的心稍微放缓。
“既然热保护机制的问题解决了,明天上午我们在三号车间安排第一台设备的实车接管测试。
把西门子的PLC拆掉,装上盘古直接控制三菱伺服。”
“不要急。”韩栋抽出第二份报告。
《计步器极限强制报错逻辑》。
“你还需要看第二样东西。
这是启航在读取那12KB加密区时,附带发现的一个隐藏极深的定时炸弹。”
韩栋将第二份报告铺在车辆中控面板上。
何俊低头看向那份反汇编代码说明。
“0x00F8A120地址段,指向一个非易失性存储寄存器,这是一个纯粹的计步器。”韩栋的手指点在报告的关键行。
“它记录这台伺服驱动器,主轴每一次产生位置环更新动作的次数。
当这个累加数值达到八千四百万次时,下一条比较指令立刻生效。”
“生效后会发生什么?”何俊问。
“立刻强制禁用核心绝缘栅,双极型晶体管的输出模块。在你们的故障诊断仪上锁死一个错误代码:ERR-72。”韩栋给出答案。
何俊转头盯着韩栋。
“ERR-72?三菱提供的内部维修手册里,这个故障码代表核心功率器件严重老化导致的不可逆硬件击穿。
出现这个代码,设备直接报废,必须走全款更换新备件流程。”
“那只是手册上的文字解释。”韩栋表情冷漠。
“代码给出的解释是,这台机器不需要产生任何真正的物理老化。
只要位置环动作达到八千四百万次,它就会执行强制锁死指令,不再提供任何动力输出。
你找最好的维修工也查不出任何硬件损坏点,因为它只是在软件层面停止了响应。”
何俊在脑海中快速进行一次极其简单的数学运算。
中联重科的工程泵车满负荷作业,核心轴每天大约进行十万次位置反馈调整。
八千四百万次,对应的工作时长大约是八百四十天,折合两年零四个月左右。
“一台价值三十万的进口大功率伺服,设计寿命甚至低于三年的标准财务折旧期?”
何俊呼吸急促,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发出闷响。
“我们中联有三十四台核心设备,按照这个逻辑,每过两年半,我们就要额外向三菱支付一千多万的硬件更换费用?”
“这是最标准的计划报废策略,用软件代码人为制造硬件使用寿命终点。”韩栋收起报告。
“更可怕的是,这个阀值是他们随时可以通过远程更新随意篡改的。
他们拥有对企业进行定点收割的绝对权力。
今天他们想要一千万,就设定八千万次,明天他们想要两千万,就可以改写成四千万次。
他们不是在卖设备,而是在你们的财务账户里接了一根抽血的管子。”
何俊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拳紧握。
之前的被动防御心态彻底粉碎。
他原以为只要找一个能兼容三菱驱动器的国产控制器,保住当前的生产线不断供就行。
现在他发现,伺服驱动器这个关节本身,就是一颗带毒的瘤子。
只要毒瘤还在,换什么大脑都没用。
何俊睁开眼,目光中有股子狠劲儿。
“韩总,明天上午的测试,计划变更。”何俊转头看向韩栋。
“我们不仅要测试盘古的接管能力,我要你把这个计步器的锁死逻辑写进一个破解工具里。
明天上午九点,三菱华中大区那个姓渡边的代表会来中联开最后一次谈判会议。
我要当着他的面,在这台驱动器没达到八千四百万次之前,人为发个假信号填满寄存器。”
“你想看他怎么解释一台物理完好的机器突然报废?”韩栋问。
“我要让他带着他的报废逻辑滚出中联重科。”何俊启动车辆重新上路。
“我也要拿着这个现场测试结果,去说服董事会那些主张妥协的老古董。
我们要彻底切断和三菱的合作生态,不仅是上位机PLC,底层的驱动器,中联也要全部更换。
启航能在多长时间内拿出具有同等控制精度的高功率原生国产伺服?”
韩栋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路灯,他此行的最大战略目的达到了。
要让国内的重工巨头倒向启航的生态,光靠宣讲自主可控的口号毫无意义。
必须用鲜血淋漓的经济账和触底的利益侵害,斩断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倪光楠带领的天工实验室已经完成了玄武原生驱动器的物理层定义。”韩栋给出清晰的时间线。
“用盘古控制器挂载你们现有的三菱伺服维持过渡运转。
六十天内,启航的第一批三相交流永磁同步原生伺服驱动系统下线。
不仅能做到物理防范,而且所有的源代码彻底开源,绝不存在一行隐藏的恶性计时代码。”
“成交。”何俊当场口头答应。
上午九点,深市。
科软信息销售部经理赵强,带着一台便携式电脑和那个两兆的可视化验证工具,走进了当地最大的五金模具厂车间。
厂长昨天刚刚发来律师函,要求全额退还软件费用并赔偿报废损失。
厂长办公室里,厂长坐在皮椅上,脸色铁青。
“你还有脸来?”厂长指着赵强。
“你们的破软件毁了我们三批精密磨具。
西门子的售后专家昨天来看过了,控制面板数据一切正常,就是你们那根破网线传了垃圾数据干扰了主板!”
赵强没有辩解,他直接打开电脑。
“厂长,您去看看车间那台接了我们网线的机器,咱们现场看数据。”
厂长冷哼一声,带着几名车间主任走向那台S-1500主控台前。
赵强将一根通讯线连接到PLC的测试端口,运行李辉编写的工业底层真实验证器。
“厂长,这屏幕上的绿灯,是骗您的。”赵强按下电脑上的读取按钮。
不到一秒钟,笔记本屏幕瞬间被刺眼的血红色填满,警示语弹出。
下方那张周期被强行拉长至50毫秒,而变得极度平滑的红色波形图,以及那一长串从设备内存中抽取的原始恶意机器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厂长和几名车间主任看着电脑屏幕,又转头看看西门子屏上那个卡住不动,却依然显示5毫秒的绿色数值。
“这……这是怎么回事?”厂长愣住了。
赵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代码。
“这是西门子慕尼黑总部,直接植入这台机器的强制降级程序。
一旦检测到外部国产设备接入,它在内部强行把运算速度调慢十倍,让您的刀具产生误差。
同时,它锁定这块显示屏的反馈机制,让您以为机器状态完好无损。”
赵强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出来的数采,是孙延明编写的技术鉴定书模板,连同这份测试截图的彩色打印件,放在主控台上。
“我们五家联合底层测试确认,全国范围内所有接入该网络的西门子设备均被动了手脚。
他们拿您的废品,做他们打压国产工业软件的武器。”赵强直视厂长的眼睛。
“科软不背这个黑锅,您拿着这份鉴定报告去起诉西门子商业欺诈,这官司一定能赢。”
厂长的手颤抖着,拿起那份带有红色波形图的报告。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静止不动的西门子绿色显示屏上。
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巨大耻辱感涌上心头。
这一刻,在全国各地的各大制造厂车间内上演。
三十多个城市的近百个工业现场。
李辉联合五家技术总监,连夜赶制出的可视化验证工具,像一把把尖锐的手术刀,切开了西门子精心伪装的底层黑盒。
一台台笔记本电脑上弹出的血红色警告界面,一张张周期被强行拉长篡改的铁证截图,被直接砸在了那些原本迷茫恐惧的工厂老板桌面上。
愤怒的情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华夏工业基层链条中疯狂蔓延。
这场没有硝烟的底层征战,迎来了决定性的全面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