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触碰到高殷的那一刻,对方就会脱下这身皮囊,露出里面高洋的模样,愤怒地把她抱起,然后摔在地上!
李祖娥不由自主地期待高殷会像以前一样,诚惶诚恐地向她行礼甚至磕头,跪拜请罪,这样她就能找回安全感,可以心安理得地指责高殷,可那样不也和娄氏是一样的吗?!
她想控制高殷,希望他和以前一样做个儒雅君子,但就连她自己都回不到过去,何况那样的结果她也是清楚的,高洋和娄昭君已经明明白白地演示了一次,真正的帝王不甘被控制,不会被控制!
坐在地上的高殷读不懂母亲此刻的想法,只以为是内闱之事让李祖娥震惊而感觉羞耻,这让他也觉得尴尬:“儿是一时气愤,又见其颇有姿色,猪油蒙了心……若母亲生气,也已经覆水难收,母亲想如何训导,儿都只能应承!”
“唉……”
李祖娥幽幽地叹了一声,走到高殷身边坐下,轻抚着他的发梢。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既为高殷自责的姿态而心疼,又为他此刻可怜的模样而动摇了心神。
看向高殷的眼神顿时变得绵柔平和,像是原谅了他所有的过错,又像是自己与他是生死与共的同犯,没有立场去指责。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他的错就是自己的错,还要加上自己没能教育好,反倒比他更罪过了。
“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李祖娥伸手揽住高殷,似诉似泣:“做了就做了,阿姊知道也不会怪你,只是以后……”
“以后不会了。除了现在已经有的,日后我要睡什么新女人,一定会把她带来给母亲过目。”
浑然不知高殷在话语中做了埋伏,李祖娥听得心痛又宽慰,孩子到底是向着自己的,做了什么荒唐事都会顾虑自己的心情;她甚至没有去细想以后如何见段氏,只沉浸在高殷向自己袒露真相的痛苦和它所带来的释怀余韵中,好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能稍稍客观地放下这件事。
母子依偎在一起,直到李祖娥觉得气氛已经足够了,再待下去会洛人口舌,才缓缓起身。
“你不是要看那贱人么?”
像是和高殷一同完成了犯罪,解开一些心结的李祖娥放弃了在高殷面前装腔作势,在儿子面前展露她心里的部分丑陋和恨意,反倒让她感觉畅快;
她甚至怀疑是殷儿太聪明了,故意说这些话来让自己发怒,从而让自己也能暴露同等的阴暗与其对话。
若真是这样,那殷儿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比他的父祖都能算计。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很是开心,在丈夫死后,她有了一个能更信赖、更敞开心扉的人儿,这人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更不会与她反目成仇,因着血脉,她也可以无限地与他分享一切。
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