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沙发上,旅行袋随意地丢在地毯上。刚才与母亲激烈对峙时的坚强和愤怒,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心酸和深深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起初是无声的,只是静静地流淌,打湿了方洁霞的脸颊和衣襟。
渐渐地,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爱情在母亲眼中如此不堪?!为什么她引以为傲的爱人,要被贴上“穷差佬”、“别有用心”这样恶毒的标签?!仅仅因为他出身平凡吗?!
可他的能力、他的品格、他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比那些躺在家族财富上坐享其成的纨绔子弟高贵千百倍?!
父亲那无奈的眼神也刺痛了她。
他是警务处助理处长,在警队里说一不二,可面对家庭,面对母亲的强势,他却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理解她对陈正东那份深沉的爱恋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方洁霞想起了陈正东答应去见爷爷时的眼神,那份温和与坚定;想起了他在餐厅里谈论未来目标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和从容的底气;更想起了他在君度酒店力挽狂澜时,那份掌控全局、令所有人折服的魅力……这样的男人,值得她方洁霞用全部的心意去爱,值得她去对抗全世界的偏见!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方洁霞的眼神却透过泪光,变得越来越清澈,越来越坚定。
她擦掉眼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复杂而冷漠的城市森林。
心中那份对陈正东的爱恋,非但没有因为母亲的阻挠而动摇,反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贞不渝。
“我不会妥协的,”方洁霞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却无比清晰地宣告道:“陈正东,无论别人说什么,怎么看,我都认定你了。明天,我会准时去接你。谁也阻止不了。”
夜色深沉,窗外灯火依旧辉煌。
在这个注定不眠的夜晚,方洁霞独自一人,将所有的委屈化作更深的爱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何文田警察宿舍楼下。
银色的奔驰轿车准时停在略显陈旧的警察宿舍楼前。
方洁霞坐在驾驶位,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下来。十一月的阳光带着暖意,但她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眼下的淡淡青黑。
陈正东早已等在楼下,依旧是那身笔挺但看得出质料普通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到方洁霞戴着墨镜,微微挑眉,关切地问道:“Rebecca,今天阳光不算刺眼,怎么戴墨镜了?昨晚没休息好?”
陈正东拥有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的造诣,让他瞬间捕捉到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强撑的精神。
方洁霞心中一紧,生怕被陈正东看出端倪,连忙扬起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转了个圈:“怎么样,陈sir?戴墨镜是不是特别有Madam范儿?感觉气场都强大了不少!”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活泼,不想让昨夜与母亲的激烈冲突和酒店里的泪水影响到今天,更不想让陈正东因此有任何负担。
陈正东看着她刻意营造的活泼,墨镜后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清晰地感知到方洁霞笑容下的勉强和那份不愿言说的心事。
但对方既然选择不说,陈正东尊重她的意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确实很有气势。Madam,上车吧。”
方洁霞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车子驶向中环的高档购物区。
方洁霞一边开车,一边自然地介绍道:“正东,爷爷他呀,最喜欢两样东西,一是顶级的普洱,二是上好的雪茄。不过他现在抽得少了,医生有叮嘱,但偶尔还是会偷偷解解馋。”
她语气轻快,带着对爷爷的熟稔和亲昵。
不久,方洁霞与陈正东到了知名的茶庄和雪茄店,方洁霞熟练地挑选了一饼陈年普洱和一盒高级古巴雪茄,价格不菲。
在陈正东拿出钱包准备刷卡时,方洁霞抢先一步递上了自己的信用卡,动作自然流畅。
“Rebecca,这……”陈正东微微蹙眉。
方洁霞赶紧解释,眼神真诚:
“陈sir,别误会。我知道你刚晋升高级督察不久,在西九龙的开销也不小。这次算我借你的,等以后你发达了再还我双倍!
给爷爷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他老人家眼光可毒了,东西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
她难得俏皮地眨眨眼(尽管隔着墨镜效果打折),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既维护了陈正东的自尊,又表达了体贴。
陈正东看着方洁霞眼中的坚持和那份小心翼翼的体贴,心头微微一暖。
他明白她的好意,也理解她的用心。这份细腻的关照,让他对方洁霞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好,那就多谢方督察了。这份‘债’,我记下了。”陈正东接受了,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先生,你女朋友对你真好。”女营业员由衷的赞叹都按。
陈正东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付完款,方洁霞又仔细叮嘱:“爷爷喜欢直来直往,最讨厌拐弯抹角和浮夸吹嘘。他问什么,你就照实说,千万别想着糊弄他老人家。
还有啊,他年轻时脾气火爆,现在好多了,但说话偶尔还是会带点……嗯,带点‘江湖气’。”
她活泼地做了个手势,暗示爷爷可能爆粗口。
“不过他对小辈,尤其是我,还是很慈祥的。”方洁霞补充道,眼神里充满了对爷爷的爱。
“我知道了。”陈正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点点头。
……
下午时分,车子驶入半山区一处闹中取静、绿树掩映的别墅区。
在一栋颇具中式韵味、又融合了西式结构的三层别墅前停下。
门口拴着一只威武的大狼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方洁霞,立刻亲热地摇着尾巴站起来。
保姆开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典雅,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隐约可见当年警队的风貌。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虽年近八旬,腰板却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位老人便是方洁霞的爷爷,前总华探长——方鸿天。
“爷爷!”方洁霞一进门,就像小鸟归巢般欢快地扑了过去,亲昵地搂住老人的胳膊道:“我带朋友来看您啦!这是陈正东,陈sir!”
方鸿天放下茶杯,锐利的目光就像探照灯,瞬间聚焦在陈正东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评估,还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