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陈正东细看,黄炳耀已经略显激动地开口解释,大手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道:
“东仔,这把枪,你知道的,是‘善良之枪’。
虽然,我从未用这把枪开过火,但它是我入行时领到的第一把佩枪,跟了我十几年,破过不少案子,也救过我的命。
后来换了装备,我一直留着它,没舍得交回去,就当是个老伙计的念想。
这个肩章,是我升高级警司时换上的第一副。”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与毫不掩饰的骄傲道:
“我能这么快戴上这副肩章,坐稳刑事部主管的位置,甚至马上还要再进一步(升总警司),你陈正东居功至伟!
没有你破的那一连串漂亮案子,没有你给我在西九龙、在总部那里挣回来的脸面和功绩,我老黄哪能这么顺当?”
黄炳耀指着木匣,语气铿锵道:
“所以,今天我把这两样东西送给你!
这把老枪,代表咱们警察的本分和传承,时刻提醒别忘了为什么穿上这身制服!
这个肩章,代表我对你的肯定和最高的期望!
东仔,你小子前途无量,好好干,我相信你将来肩章上的花,会比我这副更亮、更多!
这房子、这日子,都是你应得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向爽朗的黄炳耀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黄夫人也在一旁温柔地补充道:
“东仔、阿霞,阿耀他是真把你当自家子侄看待。
这礼物是他琢磨了好久,亲自准备的。
这篮子里的东西是我挑的,一点阿胶、花胶,还有水果,给你们新居添点暖意和甜头,祝你们生活美满,安康顺遂。”
陈正东看着木匣中这一旧一新、意义非凡的礼物,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心中震动。
大名鼎鼎的“善良之枪”,可谓是黄炳耀的心头肉啊。
陈正东立正身体,向黄炳耀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坚定而有力:“谢谢大sir!这份礼物太重了,是荣誉,更是鞭策。但,您的心意我领了,善良之枪陪伴了您这么多年,我不能收。”
黄炳耀闻言,脸色一板。
他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收回到的道理……
最后,在黄炳耀高级警司的一再坚持下,陈正东不得不收下这份重礼。
他再次向黄炳耀郑重地敬了一个礼,道:
“我收下了!我一定不忘初心,不负您的栽培和期望!”
黄炳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方洁霞也被这份特殊的礼物深深感动,她挽住陈正东的手臂,对黄炳耀夫妇诚挚地说:“谢谢黄sir,谢谢黄太。这份心意,我们一定好好珍藏。”
“哈哈哈,好!这就对啦!”黄炳耀满意地大笑,随即注意力立刻被眼前开阔奢华的客厅吸引,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哇!!这……这房子……东仔,你小子可以啊!
这比我们刑事部的会议室还大还豪华!”
他像个孩子似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看水晶吊灯,摸摸大理石墙面,又跑到落地窗前看着维港景色,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
“了不得!了不得!这视野!这装修!正东,你这哪是买房子,你这是买了个皇宫啊!”
黄夫人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道:“阿耀,你稳重点,刚送完礼有点长辈样子,别转眼又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我这不是替正东高兴嘛!也是替咱们警队高兴!”
黄炳耀高级警司理直气壮,搓着手转头对陈正东说,
“东仔,我老黄没看错人!你小子,有能力,有眼光!
这房子选得好!以后我退休了,能不能常来你这儿喝茶看风景?”
“随时欢迎大sir,求之不得。”陈正东笑道。
黄炳耀又看向方洁霞,调侃中带着真心:
“洁霞啊,你眼光也好!找到正东这样的,以后享福啦!这小子,公事上能扛大梁,私事上也这么有谱,难得!”
方洁霞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谢谢黄sir夸奖。”
黄炳耀夫妇的到来,尤其是那份蕴含深意的特殊礼物和真挚的话语,让现场的气氛在热闹之上更添了几分温暖与庄重。
他和组员们都很熟,很快就打成一片,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但所有人看向陈正东的目光中,除了尊敬之外,更添了一份对其获得上级如此器重的由衷钦佩……
很快,陈正东的叔叔婶婶、堂弟陈正龙和弟媳阿萍也到了。
他们是打车来的,下车时看到气派的小区大门,都有些拘谨。
直到陈正东亲自下楼来接,他们才放松些。
“叔,婶,阿龙,阿萍,这边。”
陈正东领着他们走向电梯……
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叔叔陈志强和婶婶李春梅看到那个豪华的入户玄关时,就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
等走进客厅,看到那开阔的空间、奢华的装修、无敌的景色,两人更是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正龙和阿萍虽然之前听堂哥提过新房子很大很好,但亲眼见到,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阿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眼中既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为堂哥感到高兴!
“东……东仔,”
陈志强结结巴巴地说,“这……这真是你的房子?”
“是的,叔。”陈正东搀扶着有些腿软的婶婶到沙发上坐下,“以后这里就是我在香港的家了。你们随时都可以来住。”
“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春梅喃喃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那幅如画般的维港景色。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风景。
陈正东耐心地带着叔叔婶婶参观,每到一处,二老都会发出惊叹。
看到主卧的卫浴间时,李春梅忍不住说:“这洗澡的地方,也太大了……”
“婶,以后你和叔想泡澡放松,随时可以来。”陈正东温声道。
参观完房子,叔叔婶婶坐在沙发上,依旧有些恍惚。
陈正龙和阿萍则被组员们热情地招呼过去聊天。
阿萍的预产期在明年三月,卫英姿和几个女组员围着她,热心地聊着,气氛融洽。
十一点左右,又一位重量级宾客到来——警务处助理处长曾向荣。
他今天穿着便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依然让人肃然起敬。
“曾sir,您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太感谢了。”陈正东上前迎接。
“正东的乔迁宴,我怎么能不来?”曾向荣笑容和蔼,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一点心意,祝贺新居入伙。”
“曾sir太客气了。”陈正东收过伴手礼,感谢道。
曾向荣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拍拍陈正东的肩膀,由衷道:“年轻人,不错。有能力,懂生活。不过别忘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曾sir教诲的是。”陈正东恭敬道。
曾向荣助理处长的到来让黄炳耀更加兴奋。
两人是老同学,见面就聊开了,从警队往事聊到近期治安,声音洪亮,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客厅里越来越热闹,组员们、黄炳耀夫妇、叔叔婶婶一家、曾向荣助理处长……将近三十人,但在这个超过五百平米的空间里,丝毫不显得拥挤。
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欣赏风景,气氛热烈而融洽。
然而方洁霞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时看向门口,又看看墙上的时钟。
已经十一点多了,爷爷和父母还没有到。
“别着急,可能堵车。”陈正东察觉到了她的焦虑,轻声安慰。
方洁霞点点头,但眉头依旧微蹙。
她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方洁霞心中一喜,快步走回玄关。
陈正东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方鸿天老爷子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拄着拐杖,但腰板挺直;
方振邦跟在他身后,西装革履,神色如常;而霍明瑜……
方洁霞的心微微一沉。
霍明瑜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米白色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妆容精致。
但再好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浓重的疲惫和憔悴。
霍明瑜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即使强打精神,也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萎靡之态。
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但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另外,排在最后的是方鸿天家的佣人英姐,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用深红色锦缎盖着。
“爷爷!爸,妈!”方洁霞连忙上前。
“哎,乖孙女。”方鸿天笑呵呵地应着,目光却已经越过她,看向了屋内,“正东,Rebacca,恭喜乔迁啊!”
“爷爷,伯父伯母,你们来了。”陈正东恭敬地侧身让开,道:“快请进。”
方鸿天率先走进客厅,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开怀笑道:“这么热闹!好好好,乔迁就该热闹!兴旺!”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当看到那个开阔的空间、奢华的装修、无敌的景色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由衷的赞许与欣慰。
方鸿天没有像黄炳耀那样惊呼,而是微微颔首,那份沉稳的气度尽显长者风范。
这时,一直跟在老爷子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用深红色锦缎覆盖着的长方形托盘的方家老佣人英姐,在方鸿天的示意下,上前一步。
“正东啊,”
方鸿天慈爱地看着陈正东,声音洪亮中透着郑重,道:
“你和Rebacca新居入伙,这是大喜事。
爷爷我也不能空手来,特意给你备了份礼,算是给这个新家,添点‘根’与‘底’。”
说着,他亲手掀开了锦缎。
托盘上,是一幅装裱极其考究的卷轴。
卷轴的轴头是上等的紫檀木,两端镶嵌着温润的白玉,丝质的裱绫是沉稳的藏蓝色,上面隐约可见云纹暗花。
方鸿天示意陈正东亲手展开。
陈正东与方洁霞对视一眼,小心地将卷轴在玄关处宽敞的台面上缓缓铺开。
随着画卷展开,一股沉静古朴的气息仿佛扑面而来。
这不是常见的山水或花鸟画,而是一幅笔力遒劲、风骨嶙峋的书法作品。
上面以浓墨行楷写着四个大字:
——“厚德载物”。
落款处,是一个陈正东颇为熟悉的名字——一位在华人世界享有盛誉、年事已高、早已封笔多年的国学大师兼书法泰斗。
旁边还盖着数方朱红色的钤印,包括大师的姓名章、斋号章,以及一方罕见的“仁者寿”闲章。
纸张是特制的仿古宣,微微泛黄,更显古意盎然。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一件堪称文物级的艺术品。
这位大师的作品,尤其是晚年这种蕴含人生感悟的榜书,在收藏界有价无市,其价值早已无法用单纯的金钱衡量,更代表了极高的文化地位和认可。
“这……”
陈正东虽然对书法艺术不算特别精通,但从这幅字扑面而来的气势、钤印的份量以及周围懂行之人的反应(如曾向荣助理处长眼中闪过的讶异),已然明白这份礼物的厚重。
方鸿天看着这幅字,目光深远,缓缓说道:
“正东,这四个字,出自《周易》。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意思是,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他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陈正东,语重心长道:
“你现在年轻有为,能力超群,际遇非凡,拥有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就像这‘君尚’顶层,已是万人仰望。”
方鸿天指了指窗外繁华的维港,又指了指脚下坚实的地面:
“站得高,是本事;
但站得稳,靠的是德行。
财富、地位、名声,这些都是‘物’,而能承载这些‘物’长久安稳、不倾不覆的,唯有一个‘德’字。”
“爷爷送你‘厚德载物’这四个字,是期许,也是提醒。
愿你无论身处何位,拥有何物,都能时刻修身培德,胸怀宽广,以深厚的德泽来承载、造福身边的人和事。
如此,你这新家,才是真正的福地洞天;
你未来的路,才能走得又稳又远!”
这番话语重心长,蕴含着一位长者对晚辈最深切的关爱与最睿智的指点。
客厅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聆听着,感受到这份礼物背后远超物质价值的深意。
黄炳耀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曾向荣感慨:“方老这礼物……真是送到骨子里了。分量重啊!”
陈正东凝视着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心中震动不已。
他立正身姿,向方鸿天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沉稳而坚定道:
“爷爷的教诲,正东铭记于心。
这份礼物,是无价之宝。
我一定将它悬于家中醒目之处,时时警醒自己,不忘‘厚德’之本。谢谢爷爷!”
方洁霞也是眼圈微红,挽住爷爷的手臂,轻声道:“爷爷,您费心了。这份礼物,比什么都珍贵。”
方鸿天欣慰地拍拍孙女的手,笑道:
“你们能明白其中深意,就不枉我老头子费心求来这幅字。
好了,礼物收了,该让我好好参观一下我孙女婿和孙女的‘皇宫’了吧?洁霞,带爷爷转转!”
“好,爷爷,这边。”方洁霞破涕为笑,搀扶着老爷子向客厅走去。
方鸿天的这份厚礼,以及那番深沉的寄语,为这场乔迁之喜增添了无比庄重而深刻的一笔。
它不仅代表了方家对陈正东的完全认可,更是一位智慧长者对即将携手共度人生的晚辈,最郑重的赠言与祝福。
这时,方振邦和霍明瑜也走了进来。方振邦看到屋内的景象,眼中同样有震撼之色,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与众人打招呼。
霍明瑜则显得更加不自然,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份憔悴和心不在焉,谁都看得出来。
“方伯父,霍伯母。”陈正东收敛心神,礼貌地打招呼。
“正东,恭喜。”方振邦递上另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我和你伯母的一点心意。”
霍明瑜也机械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礼盒递过去,声音有些干涩道:“恭喜乔迁。”
“谢谢伯父伯母。”陈正东接过礼物。
方鸿天已经兴致勃勃地在方洁霞的陪同下参观起来,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和赞叹,与曾向荣、黄炳耀等人聊上几句,气氛很快又重新变得热闹而融洽。
老爷子虽然退休多年,但在警界威望犹存,曾向荣和黄炳耀对他都十分尊敬。
“方老,您精神还是这么好!”黄炳耀大嗓门地说。
“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啦。”方鸿天笑道,看向曾向荣,“向荣、炳耀啊,正东,你们要多关照啊。”
“方老放心,正东是难得的干将,我们都很看重他。”曾向荣认真道。
黄炳耀也重重点头。
另一边,霍明瑜坐在沙发上,有些出神。
方洁霞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霍明瑜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你这新房子……很不错。”
她能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难得的让步了。
方洁霞心中稍安,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和爸能来,我很开心。”
霍明瑜看着女儿真诚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她心里想好的询问女儿,陈正东能不能帮忙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霍明瑜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