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警方接到附近居民报案。
当地警员赶到现场,推开腐朽的大门后,所见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警察也瞬间呕吐不止,惊恐地呼叫了总部支援。
现场堪称人间地狱。
三具尸体以扭曲诡异的姿态被摆放在破败的祭坛前,围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死者均为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衣衫褴褛,疑似流浪汉或无家可归者。
他们的死状极其残忍:
被以特定的、带有明显仪式感的方式杀害——眼球被剜去,胸口被切开,内脏有部分缺失,皮肤上用利器刻满了扭曲的“双蛇杖”符号以及大量晦涩难懂的拉丁文短语。
血液被刻意涂抹在教堂斑驳的墙壁和残存的圣像上,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用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涂抹着一行巨大、狰狞的英文:
“AGIFTFORCHEN.”
(送给陈的礼物。)
赤裸裸地指名道姓!
肆无忌惮地挑衅!
陈正东接到凯瑟琳.肖的电话通知后,便亲自带领X组核心成员(何尚生、邱刚敖、梁小柔、朱华标等),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
即便以他的心智,也被眼前这血腥、邪恶、充满仪式感和针对性的场面所震动。
浓烈的血腥味和臭气混合,冲击着感官。
随后赶来的彭宁顿、霍克脸色铁青,凯瑟琳更是面色苍白,强忍着不适。
“混蛋!畜生!!”
朱华标双眼赤红,看着那行血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吼道,“这是挑衅!是报复!头儿,这帮狗杂种!”
何尚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现场布局和尸体姿态,眉头紧锁:
“仪式杀人……模仿中有独创,凶手对宗教象征、解剖学有一定了解,可能具有相关背景知识,或者……是在刻意营造这种氛围。”
梁小柔已经戴上手套和口罩,强忍着生理不适,开始进行初步现场勘查。
她仔细检查尸体伤口、血迹形态、符号刻画痕迹,低声道:
“凶手不止一人。
切割手法和力度有差异。
工具可能包括非常锋利的匕首、某种钩状物……仪式性很强,但部分细节显得仓促或不够‘专业’,像是……在学习或表演。”
陈正东没有说话,走到那面血墙前,凝视着那行血字,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
他开启【顶级鉴证科精通】,目光如显微镜般扫过血迹的喷溅形态、干燥程度、涂抹轨迹;
同时【微表情心理学】也在高速运转,试图在脑海中重建凶手的行动逻辑和心理状态。
“血字是用手指直接蘸血书写的,”
陈正东声音低沉:
“书写者情绪……亢奋,带着强烈的表演欲和挑衅意味。”
接着,他指向祭坛周围那些拉丁文涂鸦,继续道:
“何尚生,看看那些拉丁文。”
何尚生凑近墙壁,仔细辨认那些潦草却刻意模仿古典字体的短语,他懂一些拉丁文基础。
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翻译出部分:
“……‘秩序乃虚妄之笼’……‘混沌诞生于秩序之墟’……‘以血与火,重塑真实’……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恐吓,这是在宣扬一种扭曲的‘混沌哲学’,带有强烈的邪教和虚无主义色彩。”
“模仿与独创并存,炫耀心理,多人协作,针对我个人或者包括苏格兰场,宣扬扭曲理念……”
陈正东综合所有观察,快速分析,道:
“这起案子,与之前‘混沌之序’的抢劫、袭击风格有所不同,更血腥、更仪式化、更注重心理冲击和‘宣言’性质。
可能是同一组织下的不同分支或行动模式,也可能是对我们揪出内鬼的即时、升级版报复和威慑。
目的不仅是杀人,更是制造恐怖,打击警方士气,特别是……针对我。”
彭宁顿听着他们的分析,脸色越来越难看,开口:
“必须立刻全面封锁消息!这种案子如果细节泄露,会引起全民恐慌!”
然而,当天消息便不胫而走。
嗅觉灵敏的媒体就像是闻到腐肉的秃鹫,虽然无法进入核心现场,
但他们通过外围采访、警方调动规模等信息,加上一些“内部消息”,关于“森林教堂发现多具仪式性尸体”、“现场留有给香港指挥官的血字”等骇人听闻的标题,已经登上了午间新闻和晚报号外。
《太阳报》直接用整个头版刊登了模糊的教堂外景和巨大的血红标题:
“恶魔的礼物!邪教屠杀直指香港神探!”
《每日镜报》:
“混沌之序升级?仪式谋杀震撼伦敦,警方面临‘超自然’挑战?”
就连相对严肃的媒体,也用了“令人发指的暴行”、“针对执法者的赤裸挑衅”、“伦敦陷入更深黑暗”等字眼。
公众的恐慌指数瞬间爆表。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内鬼被抓,而是“邪教”、“仪式杀人”、“恶魔”、“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而陈正东本人,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部分舆论开始质疑:
是不是因为他过于激进地清洗内部,激怒了犯罪组织,才招致如此血腥的报复?
他的到来,非但没有带来安全,反而引来了更可怕的“恶魔”?
一些冷嘲热讽的声音再次出现:
“看吧,这就是外来指挥官惹的祸!”
“他以为他是谁?现在把更狠的引出来了!”
“苏格兰场这次真是请了个‘瘟神’!”
“……”
苏格兰场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气氛比哈克尼遇袭后更加沉重。
史蒂文斯爵士面色灰败,内政部的电话仿佛随时会再次响起。
教堂凶杀案,以其邪异血腥和直接挑衅的特性,带来的社会冲击和恐慌,远超之前任何一起案件。
这不仅是对陈正东个人的挑战,更是对苏格兰场、对伦敦城市治理能力的终极羞辱和考验。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获此案!”
史蒂文斯爵士的声音沙哑而决绝道:
“否则,伦敦将彻底沦为恐惧之都。
陈高级警司,你和你的人,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希望。
压力……前所未有。”
陈正东迎着所有高层沉重而期盼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更加锐利,如同淬火后的刀锋,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寒芒。
“压力,我收到了!”
陈正东平静地说:
“礼物,我也看到了!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回礼了!”
会议结束,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滑过晚上十点。
伦敦的冬夜,寒气正浓,但苏格兰场总部大楼内的紧张气氛,却比窗外的低温更加刺骨。
陈正东带着何尚生和邱刚敖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步伐坚定而快速,带着一股亟待释放的压抑力量。
他们直接回到了七楼X组的专属办公区。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所有X组成员焦急等待的面孔。
朱华标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怒狮,在有限的空地来回踱步,拳头捏得死紧,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隐现。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赤红道:
“头儿!那帮杂种!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颤抖,不仅是因为凶手残忍的手段,更是因为那行直接针对陈正东、充满侮辱和挑衅的血字。
卫英姿和钱雅丽两位女将也强忍着情绪,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肩膀显示出她们内心的惊怒!
米安定、徐飞、马孝贤、杨家聪等一众行动队员,个个面色阴沉,眼神中跳动着冰冷的杀意,仿佛随时准备撕裂什么。
陈小生用力敲击了一下键盘,Apple则咬着嘴唇,盯着屏幕上可能还在滚动的新闻摘要……
是的,陈正东在X组成员们心中,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现在,混沌之序的犯罪分子,如此侮辱陈sir,还有媒体们这般报道,叫他们如何不愤怒?!
陈正东走到办公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愤怒、疲惫和压力而显得格外坚毅或紧绷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这份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却奇异地让室内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略微平复了一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气,憋着;火,压着!”
陈正东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彷佛带着一种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我们都看到了那‘礼物’,很‘厚重’,很‘血腥’!
对手想用这种方式激怒我们,吓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把注意力从追查他们,转移到应付恐慌和舆论上去!”
众X组精锐们没有说话。
陈正东眼神锐利如刀道: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们揪出内鬼,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害怕了!
所以,他们要跳出来,用更极端的方式示威,转移视线!
如果我们现在被愤怒冲昏头脑,或者被恐惧支配,那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陈正东的话像是一盆掺着冰块的冷水,当头泼下,让众人发热的头脑稍稍降温。
朱华标喘着粗气,但眼神里的狂暴略微收敛,转化为更深的恨意和专注。
“所以,”
陈正东继续道,语气转为斩钉截铁的命令式:
“把愤怒和憋屈,都给我变成动力!
变成我们把他们从阴沟里一个个挖出来、碾碎的燃料!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各司其职,高效运转!”
众人重重地点点头。
陈正东首先看向梁小柔:
“梁小柔,对教堂血案凶手遗留的全部生物痕迹(毛发、皮屑、唾液、血液样本、组织样本等)、足迹、工具印记、车辆痕迹、以及那些拉丁文涂鸦的书写工具和风格分析得如何了?”
梁小柔道:“陈sir,已经得出部分结果。”
陈正东点点头,继续道:“你全力跟进鉴定工作,我要在明天下午前,知道关于凶手的每一个可能的细节鉴定报告。”
“是,陈sir!”梁小柔满脸肃然之色,立刻雷厉风行地去执行。
“何尚生、陈小生。”
陈正东转向他们,下令道:
“你们两个,立刻去苏格兰场档案中心和技术资料库,调取过去四个月内所有与‘混沌之序’符号、作案手法有疑似关联的案件卷宗原件或高清复印件,
包括未破的悬案、以及任何带有‘仪式性’、‘邪教色彩’或‘过度暴力’特征的案件记录。
同时,申请调阅全市交通监控系统,在案发时段前后,埃平森林周边主要路口的录像带。
权限我已经拿到了最高优先,你们直接协调,遇到阻力报我的名字和行动代号‘猎狐’。”
是的,苏格兰场斯蒂文斯总监,已经对陈正东进行了最高授权。
“明白!”何尚生冷静道。
陈小生也点点头。
“邱刚敖,朱华标,米安定,徐飞,马孝贤,杨家聪,周家荣,卫英姿。”
陈正东点出一连串名字:
“你们组成两个临时待命小组,由邱刚敖和朱华标分别带领。
检查所有装备、车辆、通讯设备,补充弹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或执行紧急抓捕任务。
保持通讯24小时畅通。
麦兜,你负责检查和保养所有枪械及特殊装备。
Apple,你留守技术台,监控所有相关通讯频道和新闻舆情,有任何异常动态立刻报告。”
“是!”被点到名字的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内瞬间充满了各种声响:
检查枪械的咔嚓声、整理装备带的摩擦声、电台测试的电流声、以及快速而低沉的指令声。
陈正东自己则走到那面巨大的伦敦市详图前,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记了之前所有案件地点。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地图,看到这座城市错综复杂脉络之下的暗流涌动……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午夜时分,何尚生和陈小生与一些苏格兰场警员,带着一批沉重的档案箱返回,里面是堆叠如山的卷宗和用大帆布袋装着的录像带。
他们向陈正东简单汇报:
调阅过程基本顺利,凭借“猎狐”行动的紧急授权,档案中心和交通部门都连夜给予了配合。
“放在这里,帮忙初步按时间、区域和案件类型分开。”
陈正东指示道,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地图前的长桌边,打开了第一本卷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正东进入一种近乎非人的工作状态。
他翻阅卷宗的速度快得惊人,目光扫过纸页,几乎不做停留。
陈正东还不时地精准指出某个细节,要求重点标记,或让陈小生将某份文件单独抽出。
陈正东的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行的计算机,将案件时间、地点、受害者特征、作案手法、现场遗留物(尤其是“双蛇杖”符号的细微变体)、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目击者描述片段,全部吸收、分类、交叉比对。
过目不忘的能力和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让他在海量信息中快速寻找着可能的模式和异常点。
在一旁协助的陈小生与何尚生两人,虽然知道头儿大脑强得可怕,但依旧被震撼到了!
凌晨三点左右,梁小柔带着满身疲惫和室外寒气回来了,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专注。
她将一份厚厚的初步鉴证报告和几个密封的证据袋,放在陈正东面前。
“陈sir,初步结果。”
梁小柔的声音,略微有些疲惫道:
“现场提取到至少三种不同的鞋印,尺码差异明显,判断凶手不少于三人,可能更多。
工具方面,除了锋利的匕首,还发现了一种类似祭祀用钩镰的独特痕迹。
拉丁文涂鸦是用一种特殊的油性喷漆写的,市面上不常见,正在追查来源。
最关键的,”
她指了指报告中的一页,继续道:
“在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里,发现了几根不属于受害者的毛发,还有极少量可能是凶手搬运尸体或布置现场时,从衣物上脱落的混合纤维。
血液样本初步分析显示,书写血字的血液中确实混入了少量猪血,与你的判断一致。
另外,在教堂后门外的泥地上,发现了模糊的车轮印,可能是厢式货车,但痕迹太浅,型号难以确定。”
“辛苦了,小柔。让大家先去休息,报告留下。”
陈正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专业数据和照片,将其中的关键信息与他正在构建的庞大案件模型迅速整合。
梁小柔犹豫了一下,看着陈正东在灯光下明显带着倦色却依然锐利无比的眼睛,低声道:“陈sir,你也需要休息……”
“我知道,处理完这些就去。你先带大家回公寓。”陈正东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梁小柔不再多说,她知道陈正东的决定不容改变。
她转身招呼其他同样疲惫不堪的鉴证组员,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伦敦的夜色由最深沉的墨黑,逐渐透出一丝冰冷的深蓝,预示黎明将至。
办公室内,只剩下陈正东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何尚生、陈小生偶尔低低的讨论和整理声……
清晨五点多,何尚生和陈小生也将初步分类整理好的卷宗和筛选出的关键录像带时段列表交给了陈正东。
两人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头儿,主要关联卷宗都在这儿了,按照你的要求,分成了核心关联、疑似关联、背景参考三类。
教堂血案的交通录像我们快速过了一遍,案发前后三小时内,埃平森林周边几条主要道路,共有十七辆厢式货车经过,车牌大部分清晰,已经整理出来,需要进一步排查。”
何尚生汇报着,将最后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陈正东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两位得力助手疲惫却坚持的面容。
“做得很好。现在,你们俩,还有所有还在办公室的人,立刻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陈正东的语气不容反驳道:
“下午两点,准时回来。我们需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透支的身体。”
何尚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看到陈正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最终点了点头:“是,陈sir。你也……保重。”
陈小生也揉着发酸的眼睛,跟着何尚生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陈正东一人。
清晨稀薄的光线透过窗户,与室内未曾熄灭的灯光混合,营造出一种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朦胧氛围。
寂静中,只有陈正东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脑海中,有无数信息流在碰撞、重组。
陈正东没有休息。
他拿起梁小柔的鉴证报告,又结合刚刚看完的所有卷宗摘要和地图标记,开始进行最终的整合与深度推演。
陈正东将教堂血案的所有细节:
血腥的仪式、挑衅的血字、混杂的痕迹、可能的车辆信息,与之前“混沌之序”的抢劫、袭击模式进行对比分析。
相同点:
组织的嚣张、对警方的挑衅、某种扭曲的理念宣示。
不同点:
犯罪手法的极端化和仪式化、目标从财物/设施转向无特定关联的弱势群体、更强烈的“表演”和“宣言”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