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作为一线行动最高指挥官,最清楚这份计划的价值。
它给出了清晰的路径和强大的支持,而不是含糊的命令。
凯瑟琳接着发言,她看着计划中关于SO13负责A点以及情报保障的部分,眼神锐利:
“A点突袭方案可行,SO13有能力快速控制。
情报和通讯保障部分是重中之重,尤其是C点的实时监视信息传递和攻击同步的计时。
我建议,在总指挥部与C点前沿指挥所之间,除了加密无线电,再加设一条备用的有线通讯线路(如果距离允许),并统一使用铯原子钟校准所有指挥员的时间,确保H时绝对同步。
技术科会全力配合何督察。”
凯瑟琳的补充专业且切中要害。
彭宁顿助理总监缓缓放下手中的计划,目光深沉地看向陈正东道:
“陈,这份计划……远超我的预期。
它不仅是一个攻击方案,更是一个完整的战役规划。
风险依然巨大,尤其是C点,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
但是,它给出了在目前条件下,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论’。
我原则上支持。”
陈正东看着对方,微微颔首。
彭宁顿助理总监提出了自己唯一的一点补充意见:
“关于攻击发起时间,23点是否稍晚?
虽然夜深有利于隐蔽和突袭,但也给了目标更多夜间活动的时间。
是否可以考虑提前到22点,甚至21点30分?
趁对方晚餐后相对松懈,但天色已完全黑透的时段?”
陈正东认真考虑了一下,看向何尚生和邱刚敖。
何尚生道:“提前有利于出其不意,但对我方部队的隐蔽集结和渗透要求更高,时间更紧。
需要评估各集群,尤其是C点渗透小组,能否在更短时间内安全到位。”
邱刚敖则说:
“从突击队状态看,早点行动,队员精力更充沛。但关键是渗透组和狙击组能否提前就位而不暴露。”
陈正东综合意见后,对彭宁顿道:
“可以将H时预设为一个区间,例如22:00-23:00之间,具体由总指挥部根据徐飞最后时段的监视报告(确认目标无异常大规模聚集或转移)、各渗透组就位情况以及天气等因素,在攻击前最后一小时最终确定。
这样既保留灵活性,又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佳时机。”
彭宁顿助理总监点头道:“这个安排更合理。”
“那么,”
陈正东环视众人,道:“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重大修改意见,‘雷霆涤荡’行动计划草案,就此定型?”
霍克、凯瑟琳点头。
何尚生、邱刚敖自然也无异议。
“好。”
彭宁顿助理总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计划草案,神色无比郑重道:
“接下来,是我最难,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我需要立刻面见史蒂文斯总监,向他进行最高级别的汇报,争取他在最短时间内批准这份计划,并授权调动一切所需资源。
超过五百名警力的大规模联合行动,涉及强攻、可能的重武器使用、夜间大规模交通管制和区域封锁……这需要总监亲自拍板,并可能需要他向内政部乃至唐宁街进行最高级别的报备和协调。”
说着,彭宁顿助理总监看向陈正东、霍克、凯瑟琳:
“在我去见总监的同时,你们立刻按照计划草案,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是!”三人齐声应道。
……
苏格兰场总部,总监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忙碌隔绝。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却透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空气里残留着雪茄和旧皮革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难以消散的焦虑!
约翰·史蒂文斯爵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
他手中没有雪茄,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穿着笔挺的总监制服,肩章上的金穗沉重。
但若有人能从正面看去,便会发现这位苏格兰场的最高指挥官,眼窝深陷,面色灰暗,连续几个月的巨大压力在他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
斯蒂文斯的视线并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投向远处议会大厦模糊的轮廓。
而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几份刚刚送来的早报被随意摊开,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每日电讯报》:“无能还是失职?教堂血案近一周,苏格兰场仍在迷雾中”
《卫报》:“公众信心危机:警方何时能拿出有效行动?”
《太阳报》:“恶魔在嘲笑!我们的警察在哪里?”(配图是教堂血案现场和一行小字标注的“给陈的礼物”)
《标准晚报》:“史蒂文斯的最后时限?内政部耐心耗尽倒计时”
这些报纸像一群无声的乌鸦,聒噪地宣布着他的失败和苏格兰场的耻辱!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斯蒂文斯的心头。
憋屈,愤怒,还有深切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花费数十年建立的职业声誉,他引以为傲的苏格兰场,此刻正在舆论的炼狱中炙烤,而他却似乎找不到扑灭火焰的水源。
陈正东的预警和内部清理带来了一丝曙光,但教堂血案如同又一记重拳,将刚刚抬起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内政大臣给的“两周”时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时间一天天流逝,而决定性的突破依然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骤然发出了尖锐、持续的鸣响。
这声音不同于普通电话,它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接入,通常来自白厅街或唐宁街。
史蒂文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是一丝……近乎畏惧的迟疑。
斯蒂文斯知道这通电话大概率来自哪里,也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没有选择!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然后伸手拿起了听筒。
“我是史蒂文斯。”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约翰。”
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内政大臣本人那熟悉而此刻冰冷无比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我刚刚和首相进行了一次不太愉快的简短交流。
议题只有一个:伦敦的治安,以及苏格兰场令人绝望的表现。”
史蒂文斯总监的心往下沉了沉。
“教堂那种令人发指的暴行,发生在你的管区,发生在你得到‘明确预警’之后!
凶手留下血字,指名道姓地挑衅你们请来的‘专家’和整个执法系统,然后扬长而去!
这已经不是犯罪,这是战争宣言!
而你们的回应是什么?
更多的会议?
更多的报告?
还是更多的头条新闻,在嘲笑你们的无能?”
内政大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讥讽:
“公众在恐惧,商界在抱怨,游客在犹豫,反对党在议会里磨刀霍霍!
唐宁街十号每天接到无数质询电话!
而我们每年拨付数十亿英镑的警察系统,它的最高指挥官,告诉我,约翰,你现在除了站在窗前看风景,还能做什么?
你承诺的‘决定性进展’在哪里?
你承诺的‘扭转局面’又在何时?”
“大臣,我们正在全力推进……”史蒂文斯试图解释,但立刻被打断。
“全力?我看到的是接连的失败!
哈克尼警局的废墟还在冒烟,关键证人在你们眼皮底下被灭口,现在又多了个邪教屠宰场!
这就是你‘全力’的结果?
史蒂文斯总监,我不是来听你重复‘正在调查’这种陈词滥调的!
我需要结果!立刻!马上!”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大臣似乎在查阅什么:
“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到下周一上午,我看到的仍然是这种令人沮丧的混乱和毫无成效的忙碌,
那么,为了平息公众怒火和恢复对法治的最低限度信心,内阁将不得不考虑采取非常措施。
届时,需要为这一系列悲剧性失败负责的,绝不仅仅是你个人。
整个苏格兰场的指挥结构,都可能面临重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裸裸的威胁,关乎他个人的去留,更关乎苏格兰场百年来的独立性与声誉。
史蒂文斯感到喉咙发干,握着听筒的手关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我明白,大臣。
我们……有新的重要线索……正在制定计划……”
“新的重要线索?制定计划?”
大臣冷哼一声道:
“希望不是另一份纸上谈兵的东西。
我要的是行动,是成果,是把那些无法无天的混蛋扔进监狱!
用事实来说话,约翰,而不是更多的计划!就这样。”
“咔哒”一声,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忙音单调地响着,像是一曲为他的职业生涯提前敲响的丧钟。
史蒂文斯缓缓放下听筒,仿佛它有千钧之重。
他跌坐进高背椅中,双手用力揉了揉脸。
那十五分钟的通话,每一秒都是煎熬,内政大臣的每一句质问和斥责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尊严和信心上!
憋屈、愤怒、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接近悬崖边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史蒂文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的私人秘书推门而入,看到总监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总监,彭宁顿助理总监请求立刻见您,他说有极其紧急和重要的事情汇报,关于‘猎狐’行动。”
彭宁顿?猎狐?
史蒂文斯此刻心头的邪火正无处发泄,听到这个名字,又想起正是彭宁顿力主将指挥权交给了陈正东,而眼下局面依旧糜烂,一种混合着迁怒和焦躁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对着秘书发火的冲动,沉声道:“让他进来。”
秘书退下。
很快,彭宁顿助理总监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异样的光亮。
他刚在办公桌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准备好的汇报词,史蒂文斯总监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紧接着,斯蒂文斯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失望,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
“彭宁顿!看看外面那些报纸!听听刚才内政大臣的电话!
这就是你推荐的人,你主导的合作带来的‘新局面’?
教堂血案!赤裸裸的挑衅!
公众的恐慌已经到了顶点!内阁的耐心已经耗尽!”
彭宁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砸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憋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史蒂文斯没有给他机会。
“我给了你们最大的信任,最大的权限!
结果呢?
除了抓了几个内鬼,这固然重要,但在对付真正的敌人方面,我们取得了什么实质进展?
‘混沌之序’依然在逍遥法外,甚至变本加厉!
现在,连唐宁街都在质疑我们的基本能力了!”
史蒂文斯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明确告诉你,彭宁顿,如果一周时限到了,我们还不能给公众、给上面一个像样的交代,拿出实实在在的战果,
那么,不仅仅是你这个助理总监的位置,霍克,凯瑟琳,还有你极力推荐的那位陈高级警司,统统都要为这次彻底的失败负责!
该撤职的撤职,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去!
苏格兰场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这一切!
你明白吗?!”
这番话严厉至极,几乎将彭宁顿之前的所有努力和陈正东带来的突破性贡献全盘否定。
彭宁顿感到一阵强烈的委屈和不平,脸颊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到了陈正东精准的预警、果断揪出内鬼、以及昨夜冒险侦察带回来的宝贵情报……这些难道不是进展吗?
但他也理解总监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内政大臣的电话显然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彭宁顿助理总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等到史蒂文斯发泄般的怒吼暂时停歇,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
“总监,我理解您承受的压力。但请您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将手中那份《“雷霆涤荡”专项行动计划草案(初稿)》轻轻放在了史蒂文斯面前的办公桌上。
史蒂文斯余怒未消,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向彭宁顿:
“这是什么?
又一份漫长的分析报告?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不是更多的文件!”
“这就是行动方案,总监。”
彭宁顿的声音坚定起来:
“基于陈正东高级警司,昨夜亲自深入敌后侦察获得的确切情报,我们已锁定‘混沌之序’在伦敦的三处核心据点,
并制定了于‘今晚’发起同步突袭,力求将其骨干力量一网打尽的详细作战计划。
这就是我们准备的‘交代’!”
“今晚?同步突袭?一网打尽?”
史蒂文斯眉头紧锁,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惊。
他猛地看向那份计划草案,又抬头盯着彭宁顿,道:
“你确定?情报可靠?计划可行?对方不是乌合之众!”
“情报来自陈正东第一手的侦察和监视,可靠。
计划由陈正东主导,我与霍克、凯瑟琳、以及他的核心团队共同审议,认为是在当前条件下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
当然,风险极高,尤其是对狗岛核心巢穴的攻击。”
彭宁顿毫不回避地承认风险,但语气充满了决心:
“但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总监。
正如您所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史蒂文斯不再说话,他脸上的怒容逐渐被一种极度的严肃和凝重取代。
他缓缓坐下,伸手拿起了那份计划草案,开始认真翻阅。
办公室内陷入了沉寂,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彭宁顿静静地站在一旁,屏息等待。
史蒂文斯阅读的速度起初很快,但随着深入,他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变得越来越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沉重。
他看到了详细到可怕的三处据点防御分析,看到了超过五百名警力的庞大编成和任务分配,看到了复杂而精准的时间线与同步要求,看到了密密麻麻多达十余项的应急预案……
这哪里是一份普通的警方行动方案?
这俨然是一份小规模战争的作战计划!
大胆、精密、凶狠!
将警方目前能调动的精锐力量和战术手段运用到了极致,同时也将风险摆在了台面上——尤其是对C点(狗岛)那座“堡垒”的强攻,每一步都如同刀尖跳舞。
二十多分钟过去,史蒂文斯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斯蒂文斯总监缓缓合上文件,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面临重大抉择时的沉重压力。
这份计划,像一剂猛药,药效可能起死回生,但也可能毒性猛烈,直接致命!
成功了,一切阴霾扫清;
失败了,不仅行动人员伤亡惨重,苏格兰场将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本人也将以最不光彩的方式结束职业生涯!
良久,斯蒂文斯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彭宁顿追问道:
“陈正东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指挥部进行最后的准备协调。”彭宁顿回答。
“叫他立刻过来。”史蒂文斯命令道,“马上。”
“是。”彭宁顿立刻走到办公桌旁,用内部电话接通了陈正东的临时指挥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史蒂文斯和彭宁顿而言,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办公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大约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陈正东推门而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连夜工作的些许倦色,但眼神清明冷静,步伐稳健。
他向史蒂文斯和彭宁顿敬礼。
“陈高级警司,请坐。”
史蒂文斯指了指彭宁顿旁边的椅子,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总监的沉稳,但那份凝重丝毫未减。
陈正东依言坐下,腰杆挺直,静待下文。
史蒂文斯将那份行动计划草案推向桌子中央,目光直视陈正东道:
“彭宁顿助理总监已经向我汇报了大概。
这份计划,我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