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困惑、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她不知道陈正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陈正东走出审讯室,将托盘交给门口的警员,然后径直走向电梯。
陈小生快步追上来,一脸疑惑地问道:
“头儿,您这是……就这么结束了?
什么都没问啊?”
陈正东按下电梯按钮,语气平静:“问什么?她不会说的。”
“那您去干嘛?”陈小生更加困惑了。
电梯门打开,陈正东走进去,陈小生连忙跟上。
“让她猜。”陈正东说。
“猜?猜什么?”
陈正东没有回答。
电梯在七楼停下,他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陈小生跟在后面,一头雾水。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陈正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书写。
陈小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写着的是一份审讯记录——日期、时间、地点、审讯人、被审讯人,然后是一行行的对话:
问:你的真实姓名?
答:……(沉默)
问:你在“混沌之序”中的职责?
答:……(沉默)
问:你认识“使者”吗?
答:……(沉默)
整份记录,全是沉默。
陈小生看懵了:“头儿,这……这不是假的吗?她什么都没说啊!”
陈正东头也不抬,继续书写:“我知道。”
“那您写这个干嘛?”
陈正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陈小生。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陈小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小生,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陈正东答非所问道。
陈小生立刻挺直腰板:“头儿您说!”
陈正东将那份审讯记录递给他:“把这个拿去,复印几份,然后……对外透露一个消息。”
陈小生接过记录,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透露什么消息?”
陈正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说——‘夜莺’已经招了。”
陈小生愣住了。
他看看手中的审讯记录,又看看陈正东,脑子飞速运转。
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
“头儿,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陈正东微微点头。
“可是……”陈小生犹豫道,“这能行吗?‘混沌之序’会相信吗?”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们会信的。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他转过身,看向陈小生继续道:
“铁砧已经叛变了。
在他们眼里,夜莺也有可能叛变。
他们不敢赌。
这消息,就是最好的诱饵。”
陈小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让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对。”
陈正东点头,“所以,这则消息要传得巧妙——不能太刻意,不能太明显,要让‘他们’自己打听到,而不是我们主动公布。”
陈小生用力点头:“放心头儿,我懂!‘不经意’地泄露,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自己看见。”
陈正东满意地点头:“去吧。记住,要演得像。”
陈小生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陈正东重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伦敦。
他知道,接下来是一场心理战。
对手是“混沌之序”那些藏在暗处的残余力量,赌注是夜莺的命,也是更多可能的线索。
但他也知道,这场仗,他会赢的!
中午十二点半,陈正东出现在彭宁顿助理总监的办公室门口。
彭宁顿正在吃午餐,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看到陈正东,他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示意他进来。
“陈,有事?”彭宁顿问。
陈正东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递给彭宁顿。
彭宁顿接过,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夜莺的审讯记录?”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她开口了?”
“没有。”陈正东平静地回答。
彭宁顿愣住:“那这……”
“假的。”陈正东说。
彭宁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了靠:“陈,你这是在玩火。”
陈正东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道:
“助理总监,我需要你的配合。”
彭宁顿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说说你的计划。”
陈正东将他的想法简要陈述了一遍——利用假消息引蛇出洞,设伏抓捕前来灭口的“混沌之序”残余力量。
彭宁顿听完,久久不语。
他在苏格兰场工作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审讯手段,但像陈正东这样,用“假招供”来诱敌深入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仅是审讯,更是战术,是心理战,是对整个“混沌之序”残余力量的围点打援。
“风险很大。”彭宁顿终于开口,“如果他们不来呢?如果他们看穿了呢?”
“那就继续审。”陈正东说,“夜莺那边,我还有其他手段。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彭宁顿看着陈正东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的敬畏!
这个来自香港的高级警司,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审讯室里,同样是个可怕的对手!
最终,彭宁顿助理总监点点头:“需要什么资源?”
陈正东早有准备:
“第一,加强对铁砧和夜莺关押地的警戒,但表面上的警戒要做得‘恰到好处’——不能太严,不能太松,要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
第二,在关押地周围布置暗哨和伏击点,人不要多,但要精。
第三,通讯要绝对保密,所有参与设伏的人员,必须在行动前一小时才知道真正的任务。”
彭宁顿快速记录着,边记边点头。
陈正东说完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想得很周全。
我马上安排。
需要通知总监吗?”
“等行动结束后再汇报。”陈正东说,“总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彭宁顿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行动失败,或者出了什么岔子,史蒂文斯可以推说不知情,政治上的风险会小很多!
他点点头:“好。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霍克和凯瑟琳那边……”
“我会单独和他们沟通。”陈正东说,“CTSFO需要最精锐的人手,SO13需要保持警戒,但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彭宁顿站起身,向陈正东伸出手:“陈,我越来越庆幸,当初坚持把你请来伦敦。”
陈正东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用力:“这是我的职责。”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如常。
表面上,审讯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
铁砧继续配合,供出更多细节;
其他普通俘虏陆续开口,提供外围人员信息;
B点的重伤俘虏有两人苏醒,开始初步审讯。
关于“夜莺已经招供”的消息,也通过各种“不经意的渠道”悄然流传。
有人看见陈正东的办公室里放着一份厚厚的审讯记录,有人听见技术科的警员在低声议论“那个女的好不容易开口了”,
甚至有人“无意中”瞥见了一份被遗忘在复印机上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夜莺的“供词”。
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慢慢扩散开去。
与此同时,暗处的人手也在悄然部署。
霍克挑选了十二名最精锐的CTSFO队员,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分别部署在铁砧和夜莺关押地周围的隐蔽位置。
这些队员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能在黑暗中潜伏数小时纹丝不动,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必杀。
凯瑟琳则调动了SO13的情报网络,密切监视任何可能的异常动向:
可疑的车辆、陌生的人脸、异常的通讯信号。
虽然伦敦据点被端了,但“混沌之序”在暗处可能还有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专业的监视。
陈正东自己,则在这三天里,又见了夜莺两次。
第一次,还是沉默。
他带了两杯咖啡,坐在夜莺对面,静静地喝了一个小时,然后离开。
第二次,他带了一本书,一本关于心理学的小说。
他坐在审讯室里,静静地看书,偶尔喝一口咖啡,仿佛夜莺根本不存在。
夜莺从最初的困惑,到愤怒,再到麻木。
她不知道陈正东到底想干什么,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审讯都让她难受。
第三天晚上,陈正东最后一次离开审讯室时,夜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正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夜莺感到一阵心悸!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
门关上,夜莺独自坐在审讯室里,望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不知道陈正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隐隐感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时间来到第四天凌晨。
两点十五分。
苏格兰场特别关押场所。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军需仓库,经过改造后,成为关押高危罪犯的临时场所。
建筑外墙是厚实的钢筋混凝土,窗户全部封死,只有一扇厚重的钢制大门可以进出。
此刻,夜色正浓。
冬夜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区域,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诡异。
关押场所内部,夜莺的囚室位于二楼最深处的一间独立房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不是因为审讯,而是因为那个东方警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总在她闭上眼的瞬间浮现,让她无法入眠。
突然,她听到了什么。
极细微的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来——不是正常的风声,而是某种金属轻轻撬动的声音。
夜莺的心猛地一紧。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