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张峰在前面开路,步伐快而稳。
一行人从舷梯到大楼入口,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陈正东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身上扫过,确认没有遗漏。
黄炳耀在他身边。
当梁耀文一家被护送进入大楼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的一块石头都落了地。
大楼入口处,另一队警员接应上来,将梁耀文一家引向大楼深处。
走廊里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枪警员值守,每一道门都有人在把守。
电梯已经被清空,专人值守,直达大楼西翼的安全层。
安全层是西九龙总区专门用来安置重要证人的区域,门禁系统需要指纹、密码和门禁卡三重验证才能进入,窗户全部是防弹玻璃,墙壁内衬钢板,通讯信号全程屏蔽。
梁耀文一家被带进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陈设齐全——三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独立的卫生间,但没有对外联系的电话,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电子设备。
窗户是固定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
带队的女警把林美芳扶到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道:
“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有什么需要,按墙上的按钮就行。
不要出门,不要开窗,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们在这里。”
林美芳点了点头。
梁耀文被解开手铐,坐在另一张床上,摘下头套。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落在妻儿身上时,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门关上了。
门外,两名持枪警员坐在椅子上,目光直视走廊。
走廊尽头,还有四名警员守在电梯口。
……
陈正东没有马上提审梁耀文,而是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大院里渐渐恢复平静的操场。
黄炳耀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道:
“东仔,你准备什么时候审讯梁耀文?”
陈正东道:“先等一等,让梁耀文缓一缓。”
黄炳耀点点头。
两个小时后,西九龙总区警署大院。
收队回来的飞虎队装甲车,又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大院,车顶的红蓝灯在暮色中交替闪烁,却没有发出警笛声。
PTU和冲锋队的车辆也陆续撤离,每一辆车身上都沾着尘土,有的车门上还留着子弹擦过的白痕。
队员们坐在车厢里,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的低头检查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有的在轻声交谈。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大战过后的如释重负。
今天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案头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陈正东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队一辆辆离开。
黄炳耀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打开的可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东仔,飞虎队和PTU的人都撤了。”黄炳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今天的仗,暂时告一段落了!”
陈正东转过身看着他,点点头道:“大sir,第一阶段是完成了,但是,我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打击洪兴社!”
黄炳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握了握拳道:“确实如此!洪兴社那帮王八蛋的末日到了!”
陈正东没有再说话,思绪急转。
押送梁耀文回香港的这场仗,从曼谷打到香港,从机场打到观塘,从观塘打到新蒲岗,从新蒲岗打到红磡隧道。
已经统计过,警方击毙几十人,抓获几十人,缴获的武器堆满了半个证物室。
但警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轻伤十几人,重伤一人,虽然没有牺牲,但那些伤员的血也不是白流的。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浓。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梁耀文的嘴,才是摧毁洪兴社的最后一把钥匙。
就在这时,陈正东的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陈sir,总区门口聚集了大批记者。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等了,一直不肯走。他们说,想请您和黄sir出去说几句。”
黄炳耀放下可乐罐,眉头皱了起来:
“记者?他们倒是来得快。”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大sir,今天西九龙这边发生了这么多起激烈的枪战,是应该跟公众说一下了!”
黄炳耀点点头。
陈正东整了整警服的衣领,然后朝门口走去。
黄炳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指挥中心。
总区大门口,黑压压地站着几十个记者。
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拿着录音笔,挤在铁栅栏外面,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看到陈正东和黄炳耀走出来,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陈sir!陈sir!请问今天下午在启德机场发生的枪战,是否跟洪兴社有关?”
“黄sir!有消息称警方成功押解了一名重要证人回港,请问是否属实?”
“陈sir,听说那位押解回香港的嫌犯,是洪兴社的账房先生梁耀文,是不是?”
“陈sir!坊间传闻蒋天生悬赏两千万美金买人的命,警方对此有何回应?”
“黄sir——”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有人把录音笔伸出铁栅栏,恨不得戳到陈正东的嘴边。
陈正东抬起右手,轻轻压了压。
他的动作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记者朋友。”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通过几十支录音笔传遍了整个大院:
“今天下午,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在飞虎队、PTU、冲锋队、重案组和机场警署的配合下,成功将一名重要证人从泰国押解回港。
他正是洪兴社的梁耀文。
在押运过程中,警方遭遇了多股国际雇佣兵和职业杀手的武装袭击。”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随即升腾为嘈杂的议论声。
几个后排的记者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挤,录音笔越过前面人的肩膀拼命往前伸。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雇佣兵?这不是拍电影吧?”
旁边的同行压低声音接话:“两千万美金的悬赏,你以为闹着玩呢?”
另一个女记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国际雇佣兵都来了,X组的人不知道伤亡如何?”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举着相机连按快门,嘴里喃喃:“这新闻,头版跑不掉了。”
其他记者们也纷纷七嘴八舌的追问。
“陈sir,那些雇佣兵是什么来路?”
“有多少人被抓?”
“警方有没有伤亡?”
声音此起彼伏,像炸开了锅。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记者们,继续道:
“袭击事件中,警方击毙雇佣兵和杀手数十人,抓获数十人。
所有参与袭击的犯罪分子,众将无法逃脱法网。
目前,所有在逃人员正在追捕中,请市民们放心。”
陈正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台下的记者们安静了下来,闪光灯还在闪,但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等着陈正东总警司继续说下去。
“香港不是犯罪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陈正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那些以为能在这里为所欲为的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来,就别想走!
香港的法治不容挑衅,香港的治安不容破坏!”
这番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是恐惧,是震慑!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震慑!
良久,一个记者举起手,试探着问道:
“陈sir,梁耀文是洪兴社蒋天生的账房,警方是不是马上要审讯他?然后对洪兴社展开全面打击?”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此事涉及警方正在侦破的案件,具体细节暂无法告知。请各位理解。”
说完,他朝黄炳耀点了点头,两人转身走回了大院。
“陈sir!再问一个!”
“陈sir——”
身后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但陈正东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很稳,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黄炳耀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低声说:“东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大sir,我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后背也发凉!”
黄炳耀咧嘴笑了笑:“好小子,你不愧是罪恶克星!”
……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七点,西九龙总区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X特别行动组的督察级指挥官——何尚生、李鹰、邱刚敖、何龙、庄子维、陈家驹、林玉辉、冯宝宝、贺平安、张友良、何文展、邵美淇……全部到齐,一个不缺。
西九龙重案组警司邝梓健,也带着四名高级督察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凝重。
这些人中,有的刚从医院回来,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有的刚从火线上撤下来,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
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是战意,浓浓的战意!
陈正东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白板上写着几行字:洪兴社·全面打击!
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陈正东才道:
“今天下午的行动,大家都辛苦了。
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梁耀文已经在我们手里,他的嘴,迟早会开。
在他开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
说着,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继续严密监视,防止逃跑。
“何龙、林玉辉。”两个人挺直了腰板。
“你们两个小组,加上李鹰小组,继续监视洪兴社。
蒋天生、陈耀、太子、十三妹、韩宾、基哥、肥佬黎……所有堂主,一个都不能漏。
他们的住处、车辆、通讯、接触的人,全部在监控范围内。
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明白!”三人齐声道。
陈正东又写下了第二行字:
第二,码头设伏。
陈正东道:
“何文展、邵美淇、贺平安、张友良,你们四个继续带人到周边的主要走私码头设伏。
西贡、屯门、大澳,这三个地方是蒋天生他们最可能选择的上船地点。
每个地方派一个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盯守。
发现蒋天生或者其他堂主试图上船,立即控制,不要让他们跑了。
跟之前的任务一样。”
“是,头儿!”四位督察齐声道。
陈正东继续写下第三行字。
第三,随时出击,准备收网。
“邱刚敖、何尚生、陈家驹、庄子维、冯宝宝……你们几个所在小组,全部原地待命。
装备检查好,弹药补充足,通讯设备二十四小时开机。
等梁耀文一开口,你们就动。”
“明白!”几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会议室里回荡。
陈正东转过身,看向邝梓健和他的手下道:“邝sir,重案组这边,我需要你们配合。”
邝梓健站起身,声音沉稳道:“陈sir,你尽管吩咐。西九龙重案组,全力配合X组。”
“好。”陈正东在白板上写下了第四行字:
第四,联合行动,全面收网。
他一边写一边说:
“重案组负责外围支援和后续抓捕。洪兴社的堂口多、人员杂,光靠X组,人手不够。
到时候,重案组要负责封锁街道、控制现场、押送嫌犯。
具体方案,等梁耀文开口后我们再细化。”
邝梓健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陈正东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梁耀文是关键证人。”
陈正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道:
“他的口供,是摧毁洪兴社的最直接证据。
但在他开口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蒋天生不是普通人,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警觉性极高。
一旦他发现事情不对,一定会跑。”
陈正东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所以,从此刻起,所有人手机关机,交给技术组保管。
任何人不许对外联系,不许透露今天的会议内容。
家里的电话、传呼机,全部停用。
梁耀文被押回香港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记者们都知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这个秘密,只能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
“明白!”所有人齐声道。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说:“散会。各小组回去准备,等我的命令。”
众人站起身,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