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龙家干了十几年,知道规矩。”
那个头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出来混,讲义气。就算我开口了,能怎么样?减几年刑?出来之后,龙家不会放过我。不如不开口,至少还能留条命。”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平静道:
“你在龙家干了十几年,应该知道龙生是什么人。
他把你派来执行这种任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成功了,你被抓,他不会来救你。
失败了,你被抓,他更不会来救你。
你的命,在他眼里不值钱。”
头目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不用说这些。我比你清楚。”
“清楚什么?”陈正东的声音依然平静,“清楚龙生从来没把你当自己人,还是清楚他心里想的只有他自己?”
头目没有说话。
“你替他卖命,替他杀人,替他扛罪。
但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用完了,就该扔了。”
陈正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头目面前,“这是今天凌晨伏击战中击毙的十六个匪徒。他们中也有很多事龙生的人,你认识他们吗?”
头目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陈正东没有继续追问。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叫我。”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轻轻带上了门。
……
与此同时,香港某处隐秘的别墅内,龙生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部翻盖手机。
他的脸色铁青,手中的雪茄已经烧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掉。
龙生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了的天色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整个人显得有些焦灼。。
此刻,门被推开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汇报道:“龙先生,出事了。”
龙生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可怕,“说!”
“进入警署的人全没了,三十个人,被击毙的被击毙,被抓的被抓。
在外面的陈远也被抓了。
接应的四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西九龙总区那边早就设好了埋伏,我们的人一进去就被包围了。”
龙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大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沉默了很久,龙生才开口,声音无比的低沉:“三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陈远和派去接应的人,也被抓了。”
“龙先生,现在怎么办?”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小,显得有些颤颤巍巍。
他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这些被陈正东抓的人,若是开口的话,对于龙家来说后果将非常严重。
龙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十个人,不,是三十五个人,全没了。陈远也被抓了。
他龙生带领龙家在香港经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惨败过。
陈远跟了他十几年,知道他太多事情。
如果陈远开口,那不仅仅是损失人手的问题,而是整个龙家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龙生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雪茄,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好一会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佛爷。”龙生的声音依然稳,但能听出那平稳之下压着的焦虑,“出事了。我们的人全没了。三十个人,不,是三十五个人,包括后面接应的,全部折在了西九龙总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八面佛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低沉,依然平静:“全没了?”
“全没了。”龙生的声音有些发干,“西九龙总区那边早就设好了埋伏。我们一进去就被包围了,那些手下被击毙的被击毙,被活捉的被活抓,包括我的心腹陈远。”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龙生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出汗。
然后八面佛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那个被抓的人,陈远知道多少?”
“他在龙家十几年,知道很多事情。
但他不知道您那边的事,这个我可以肯定。”
龙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佛爷,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善后。如果陈远开口,把龙家的事情供出来,我在香港就待不下去了。到时候,您在香港的渠道也会受影响。”
八面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有一种让龙生背脊发凉的东西:
“你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那边还有其他可靠的人吗?”
“有。还有十几个。”龙生说道。
“让他们盯紧西九龙总区的动向。如果陈远开口,或者警方准备转移犯人,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八面佛顿了顿,“另外,我会再派人过来。这一次,人数加倍,我想办法让他们带更强的装备过来。”
龙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佛爷,您是说——”
“我说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八面佛的声音更冷了一些,“我的人,不能白死。被抓的人,不能让他们开口。如果陈远开了口,就让他永远闭嘴。”
龙生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睛里闪烁着彷佛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道:
“明白,佛爷。我会安排好人手,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
龙生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有力。
陈远,你不要怪我。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讲义气。
但讲义气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江湖,从来不讲义气,只讲利益!
龙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朝阳从东方的天际透出第一缕光芒,将灰白色的云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办公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