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阿昆身上,“但安全屋只是暂时的,不可能永远保护她们。唯一的办法,是让八面佛倒下。只要你开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警方就能对八面佛采取行动。他倒了,你的家人就真的安全了。”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阿昆的心上。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陈正东没有催促他。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阿昆总算是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声音很稳:“陈sir,如果我开口,你能保证我老婆和孩子的安全吗?”
“能。”
陈正东的声音笃定道:
“国际刑警已经介入,缅甸警方也在配合。
只要你配合警方,我们会通过证人保护计划,把你的家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给她们新的身份。她们可以重新开始。”
阿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面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陈正东道:“好!”
接下来的时间,阿昆从八面佛在缅甸的基地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条理清晰,没有混乱。
“八面佛在缅甸的基地有三个,但最大的那个在掸邦,靠近泰国边境。
那里有直升机停机坪、军火库,还有一片训练场。
基地里常年驻扎着大约两百人,都是雇佣兵和当地的武装人员。”
陈正东快速记录着。
“八面佛的生活很有规律。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在佛堂里坐一个小时,然后处理一些公务。
大部分的货物交易,都是在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进行的。
他通常在晚饭后会见重要的客人,也喜欢用这个时间处理“私刑”的事情,比如清理门户,或者惩罚叛徒。”
阿昆顿了顿,又说:
“八面佛身边有四个保镖,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亲信。
其中一个叫“黑豹”,负责贴身保护,他枪法很准,以前是特种部队的。
还有一个叫“眼镜蛇”,负责情报收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你知道八面佛有多少条渠道进入香港吗?”陈正东问。
“主要的渠道是两条。”
阿昆说,“一条是通过龙家,就是龙生那边。八面佛的货通过渔船或者货轮运到香港,由龙生的人接应,再分销出去。
另一条是通过台湾的一个中间人,那个人叫林振东,是个台湾商人,表面上做正当生意,实际上是八面佛在台湾和香港之间的一个中转站。
这两条路,走哪一条取决于八面佛的心情和货物的数量。”
“你在八面佛那里的具体职责是什么?”陈正东问。
“我是行动组的。八面佛有高层的决策,也有具体的行动安排。不管是要清理门户、谈判、护送货物、抓捕叛徒,或者解决一些麻烦——如果事情涉及到暴力,八面佛都会派我去。我手下有九个兄弟,都是跟我一样的退伍军人出身。”
“八面佛现在的实力有多大?除了这三个基地,还有没有别的?”
“他在老挝边境还有一个训练营,大概四五十个人,专门培训新人和做一些外围的生意。
缅甸那边有三个分基地,总共大概有四五百名武装人员。
在泰国也有一些小据点,但不算正式的分部。
八面佛自己说,他有能力在三个小时内调动两百人参与任何行动。”
阿昆又说了一些关于八面佛的资金渠道、洗钱方式、武器采购路线等方面的细节。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每一个账户号码都清清楚楚。
陈正东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字。
当阿昆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不得不做出选择的疲惫!
“陈sir,我说完了。”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的都说了。我老婆和孩子……拜托你了。”
“你放心。”陈正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你的口供,我会如实记录在案,也会作为你立功表现的证据。至于你的家人,只要她们还在安全屋,就不会有事。”
阿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正东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负责审讯事宜的何尚生正在等他。
“头儿,阿昆开口了?”何尚生问。
“开口了。说得很详细。”
陈正东将笔记本递给他道:
“把这份口供整理好,跟其他口供放在一起。
另外,通知国际刑警那边,把阿昆提供的信息同步过去。
让他们核实八面佛在缅甸、泰国边境的那些基地位置和人员配置。”
何尚生接过笔记本,快速翻了几页,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掩饰不住兴奋道:“头儿,有了这些信息,八面佛的巢穴就藏不住了。”
“还不够。”
陈正东摇了摇头,“阿昆说的是他离开之前的情况,八面佛的基地可能已经调整了部署。这些信息需要核实,不能全信。但至少,我们有了突破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另外,把阿昆的家人从缅甸安全屋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这件事你来安排。和国际刑警那边协商,最好是转移到泰国或者新加坡,远离八面佛的势力范围。”
“明白。我马上去办。”何尚生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步伐很快。
陈正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垂,几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水痕。
要下雨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拿出手机,拨了国际刑警亚洲中心威廉姆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陈sir,有什么新情况?”
“阿昆开口了。提供了一些关于八面佛基地的情报,我这边整理好之后会发给你们。
另外,他的家人需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你们能不能帮忙协调,从缅甸转移到泰国或者新加坡?”
“没问题。我来安排。”威廉姆斯的声音很利落。
“多谢,之后我这边会由何尚生高级督察,跟你们对接!”
“好的!”
陈正东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东南亚地区的地图。
他将阿昆提供的信息标注在地图上,三个基地的位置、两条主要通道、洗钱网络的节点,一点一点地标注,一遍一遍地推演。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移动,将每一个标注点仔细调整到最精确的位置,然后保存下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