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总区的布防图已经到手,内应还在里面,一切都很顺利。
陈正东以为他赢了,但他错了。
这一次,警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八面佛派来的人员,他们带着的重武器,足以将西九龙总区刑事部摧毁。
龙生想着,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后天凌晨,一切都会结束。
西九龙总区会变成一个战场,而他龙生,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
夜幕拉下,缓缓覆盖了整座香港。
西贡方向的海面上,最后一抹蟹壳青被墨色吞噬,远处的离岛化作模糊的剪影,只有零星渔火在波浪间明灭。
晚上七点半,西贡通往废弃码头的一条林间小路边,一辆深蓝色福特全顺面包车停在灌木丛的阴影中。
车身没有特殊标识,车窗贴着深色膜,从主路上经过的车辆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后厢经过改装,拆掉了后两排座椅,装上了一组通讯设备和一张折叠桌,桌面铺着码头的地形图。
陈正东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是一台加密电台和一部卫星电话。他穿着深色的战术裤和黑色T恤,外罩一件轻便的凯夫拉防弹背心,腰间别着勃朗宁Hi-Power手枪和备用弹匣。
通讯面板旁边,陈小生正蹲在电台前,手指在频率旋钮上快速调整。
他的便携式电脑接在通讯系统上,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数据——码头的卫星定位坐标、各小组的实时传输信道状态,全部显示在上面。
陈小生一边调试一边低声念着什么,嘴角绷得很紧,偶尔抬一下眼镜腿,确认信号强度处于最佳状态。
陈正东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发射键,声音沉稳道:“各小组汇报位置。“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加密频道里传来一个个短促而清晰的声音。
“狙击组仍在赶往目标途中,目前距离码头约六公里,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完毕。“
这是庄子维的声音,很低,带着快速移动中的气息起伏。
“强攻一组仍在路上,距码头约八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到位。完毕。“何尚生的声音,带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背景杂音。
“强攻二组同样在赶路,距码头约九公里,预计二十五分钟后抵达。完毕。“邱刚敖的声音,压着枪栓的金属尾音在背景中隐约可闻。
“强攻三组还在路上,距码头约七公里,预计十八分钟后到位。完毕。”李鹰的声音,中气很足但压得很低。
“追击组已接近指定区域,距码头约四公里,预计十分钟后进入待命位置。完毕。“陈家豪的声音里带着驾驶位上的紧绷感。
“后备组还在路上,距码头约十公里,预计半小时后到位。完毕。“冯宝宝的声音。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观察组的声音突然插入进来,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头儿,观察组报告。
我们五分钟前刚到码头外围的预定观察点,发现情况有变。
就在刚刚,有一辆深色私家车从主路驶入码头,停在仓库正门旁边。
车里下来两个人,穿着深色夹克,一直在仓库周围走动查看,最后回到了车里。
他们的车没有熄火,车窗留了一条缝,位置正好能看到正门和南侧泊位。
应该是龙生派来的前哨,提前来确认码头是否安全。“
指挥车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四分。
庄子维的狙击组还在六公里外,如果按照原计划直接推进到预定狙击位置,那两个人很可能在某个时刻发现他们。
“庄子维,你听到了吗?“陈正东按下对讲机,所有人都能听到。
频道里传来庄子维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收到,头儿。我正在加速赶往码头。”
“所有人注意,“
陈正东的声音依然平稳道:
“码头已有龙生前哨抵达,两人,停留在仓库正门附近。
各小组靠近码头时一律从外围绕行,不得走大路和开阔地带,务必利用植被和废弃建筑作为掩护。
狙击组到达后先确认前哨的具体位置,再选择潜入路线。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暴露。
务必记住!“
频道里依次传来短促的回应:
“狙击组明白!”
“强攻一组明白。“
“强攻二组收到。“
“强攻三组明白。“
“追击组收到。“
“后备组明白。“
大家都知道,如果让那两个龙家前哨发现端倪,那今晚的行动就将前功尽弃,所以,所有人都非常谨慎。
陈正东放下对讲机,转向陈小生:“信号怎么样?所有小组的加密频道都稳定吗?“
“稳定,头儿。“陈小生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全部信道满格,没有任何干扰。我还切了两个备用频段,如果主频被监听,可以随时跳转。“
“好。“陈正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地形图上,沉默了几秒,大脑在极速运转着,想想看今夜的行动还需要什么支援。
很快,他拿起车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林副处长,我是陈正东。“
“说。“林家昌的声音简洁干脆。
“今晚的行动基本部署已经到位,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新情况——龙生派了前哨提前到达码头进行查勘。
目前我方各行动组尚在赶赴途中,预计还需要一刻钟到半小时才能全部就位。
码头现有两名前哨人员,存在暴露风险。“
陈正东顿了顿道: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我希望申请飞虎队的直升机支援,作为空中火力压制和突发事件响应。
不需要大规模出动,一架次直升机,配备四到六名飞虎队队员和狙击手即可,在外围待命,一旦遭遇对方重火力反击或出现我方的重大伤亡,可以第一时间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家昌的声音响起来,依然简洁:
“可以。我马上联系飞虎队,一架次黑鹰直升机,带一个四人战术小组,配备狙击步枪和轻机枪。
你说什么时候要,他们什么时候到。“
“多谢林副处长。“陈正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不用谢。行动结束之后给我一份完整报告。“林家昌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正东放下卫星电话,对陈小生说:
“记录:飞虎队直升机支援已获批,一架次,四人战术小组,配备狙击和轻机枪。
待命位置距离码头五公里以外,听我指令。“
“记下来了,头儿。“陈小生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行字。
陈正东重新拿起对讲机,将飞虎队支援的消息通过加密频道通报给了各小组。
频道里没有人回应——但所有人都知道,头顶上多了一双可以随时压下来的拳头。
码头的夜风穿过废弃集装箱堆场,铁皮被吹得哐当作响。
庄子维此刻已经接近码头西北侧的外围了,他让前车停在约一公里外,自己带着马孝贤和杨家聪徒步前行。
三人压低身形,贴着公路边的灌木丛快速移动。
庄子维的速度最快,走在前头,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码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继续前进。
在距离码头大约四百米的地方,他透过灌木间隙看到了那辆停在仓库正门旁边的深色私家车——车窗果然留了一条缝,驾驶室里隐约有火光闪动,那是烟头的红点。
两个人的身影在驾驶室里隐约可见,一个靠在驾驶座上,一个歪在副驾驶座,看起来还算放松,但他们的位置确实可以覆盖正门方向很大一片区域。
庄子维趴在灌木丛后,用夜视镜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码头的西侧正门外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如果直接穿过去,那两个人百分之百会看到。
但码头东南角那栋废弃的三层小楼后面,有一条半人深的排水沟,可以从西北方向的林带边缘一直通到小楼后面,中间只隔一段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开阔地。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马孝贤和杨家聪打了个手势——“跟我走,尽量压低,脚步放轻。“
两人同时点头。
庄子维正要动身,忽然注意到前方大约五十米外有一堆废弃油桶,几只野狗正在油桶旁边翻找东西。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对身后的两人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然后他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碎石,瞄准了油桶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石子扔了出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弧线,精准地砸在一头野狗身上。
一只野狗吃痛,发出吠叫声。
三只野狗被惊动了,从阴影中窜出来,沿着码头外围的围墙向东南方向狂奔。
爪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伴随着一阵阵激烈的吠叫,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那辆深色私家车里,原本靠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同伴也醒了,两个人同时从车窗里探出半截身子,目光追着野狗奔跑的轨迹在围墙边移动,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一群死狗,吵死个人了!”
然后缩回了驾驶室。
就在他们转头的十几秒钟里,三道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灌木丛中滑出。
庄子维打头,马孝贤紧随其后,杨家聪殿后。
三个人几乎是贴着草尖和碎石表面“漂移“过去的,脚步快得像夜风本身,连脚步声都被野狗的吠叫彻底盖住了。
庄子维落地后翻滚了半圈,然后手脚并用地紧贴地面爬行了几米,滑进排水沟的边缘。
马孝贤和杨家聪的动作同样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跟了上来。
三个人在排水沟内壁后贴好,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然后沿着半人深的沟渠继续向前移动。
庄子维在排水沟尽头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小楼的背面——那栋八十年代的简易办公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了大半,三楼东侧有一间窗户正对着码头南侧泊位。
他朝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开始上楼。
楼梯是水泥的,年久失修,有些台阶已经开裂了。
庄子维每一步都踩在裂缝旁边的坚实位置,贴着墙壁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三分钟后,他轻轻地推开三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半掩木门,蹲在窗边,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精密国际AW狙击步枪,架在窗台上。
瞄准镜扫过码头——南侧泊位、三排仓库、北侧的破旧办公楼,所有细节在镜中清晰呈现。
马孝贤和杨家聪也先后找到了狙击位置:马孝贤在码头西南角一座废弃的塔吊上,位置更高;
杨家聪在码头北侧办公楼的三层。
三个人呈三角布阵,将整个码头区域覆盖得严严实实。
“狙击组就位。“庄子维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三个点全部到位,视野良好,没有暴露。私家车里那两个前哨还在原地。完毕。“
陈正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依然平稳而短促:“收到。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完毕。“
庄子维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瞄准镜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西九龙通往西贡的几条公路上,一辆辆没有标识的民用车辆正以不同的路线、不同的速度驶向同一个方向。
何尚生的深灰色本田雅阁在红绿灯前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八点。“他对开车的队员说。
队员点了点头。
邱刚敖的白色小货车停在码头南侧约一公里处,等天黑透了再推进最后一段距离。
李鹰那组人分乘两辆旧款丰田轿车,停在码头西侧一条废弃的公路岔口上,引擎盖已经凉了。
追击组的Evolution III也在路口就位,后备组正在加速赶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晚上八点整。
夜色更浓了,海面上起了薄雾。
那辆私家车里的两个人一直没有下车,偶尔有烟头的火光在驾驶室里闪一下。
“头儿,“观察组的频道传来声音,“那两个人还在车里,没有异常。“
“收到。“陈正东简短回应。
陈小生坐在通讯面板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
他已经通过监听设备确认了码头周围没有其他电子信号——没有无线电通话,没有手机信号波动,这说明那两个前哨没有在向龙生汇报,纯粹只是在等待。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地形图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水警两个分队已经在外围几海里处熄灯隐蔽,狙击手卡住了制高点,各行动组正在陆续就位,头顶上还有一架随时可以调动的黑鹰直升机。
一切都像钟表一样精密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