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软禁冉红素的宅子,李明夷看了眼天色,转道前往昭庆公主府。
这段时日滕王府忙着吃掉东宫大树倒下后,四散奔流的资产,但同样不乏警惕心。
李明夷没有天真到认为,太子一方就不会有后续动作了,所以,昭庆这段日子时常往宫里走,去见罗贵妃。
通过那位在后宫中,地位只在宋皇后之下的一品贵妃把握一些有关皇后的动向。
李明夷同样渴求相关情报,所以准备去问问。
抵达公主府,守门的护卫见是他来,笑脸相迎:“李先生来了?”
李明夷下车,笑问道:“公主殿下可回来了?”
护卫点头:“刚回来没一会。”
李明夷点头,迈步进门。
走入庭院内,寻人问了,得知昭庆在公主府后头的小花园里。
李明夷进入小花园,正看到一道靓丽的风景坐在一架葡萄架下看书。
碧绿的葡萄叶子已十分繁茂了,由淡紫色葡萄藤牵连着,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凉亭。
人坐在底下搭建好的长椅中,阳光透过头顶的葡萄叶,斑驳地洒下来,十分惬意。
“李明夷见过公主殿下。”
昭庆抬起螓首,放下书本,明媚的脸蛋看向他,然后绽放笑容:
“李先生来了,坐下说话吧。来人,给先生去取本宫新入手的西山龙井。”
看得出,近来昭庆的心情极好,整个人容光焕发。
此刻坐在葡萄藤下,穿着浅色的长裙,半点看不出心机深沉,似乎,这时候的她才像是个符合年岁的少女。
李明夷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没有废话,直接汇报工作,先说了冯遂的安排。
昭庆听完,颇为意外地点评道:
“冯遂此人……本宫印象不深,不想竟做出这等事,倒是与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不同,的确该栽培,只是此人性格缺陷未免大了些,只恐难当大用。”
李明夷并不意外,冯遂的确是个优缺点极鲜明的人物。
有能力,能担事,但情商低,不懂和光同尘,是个“孙猴子”样的人物。
这种人,想要用好,需要一个能压得住他的“佛祖”做领导。
历史上,昭庆之所以对冯遂未罚也未奖,大抵就是出于这种判断——滕王绝对驾驭不了这种手下,但丢掉又委实可惜,不如就一直养着。
“不过以先生的才能,此人必翻不出先生的五指山来。”昭庆笑道。
李明夷对这夸奖,欣然笑纳,转而又提起了冉红素。
昭庆这次微微拧眉:“先生觉得,此人可用么?”
李明夷斟酌道:
“我知道殿下担心什么,不过我觉得可以调教一番,此人难以信赖,但能力并不差,只需看她被驱逐后,太子做的那些事就知道了,好的门客未必需要出谋划策,很多时候,能拦住主公不犯错,就已是人才了。”
调教……昭庆对这个词有些吃味,但相较于太子妃白芷,冉红素就无疑是庸脂俗粉了。
她便也不甚在意,随意道:
“先生有把握,便交由先生处置。只是要注意,小心走漏风声,若被人拿去做文章,终是个隐患。”
“我知道。”李明夷点头,又转而询问起宫中的事。
昭庆笑道:
“我母妃对你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还说以后若有机会,还想亲眼见见你。”
罗烟……李明夷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拜星教圣女”的模样,以及相应的资料,笑容意味深长:
“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不过,后宫的妃嫔要见男子,终归不大方便,所以只是一说,倒也没定时候。
“至于宋皇后那边,我母妃说,整体上并没有反攻的意思,只是在安定人心,进一步笼络太子党那些大臣。”
昭庆叹气道:
“皇后的人望,比太子要强太多,有她出面,太子一方看似被削,但实力并未减少太多。
唯独白尚书的倒戈是个例外,皇后那边竟也没太大反应,并未过多阻挠。”
没有阻挠么……李明夷神色凝重:
“殿下以为如何?”
毫无疑问,宋皇后的段位远高于不成器的太子,是值得他全力以赴应对的敌人。
昭庆斟酌道:
“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白尚书年岁已高,又有旧疾缠身……想必,皇后认定他撑不了太久,也就没必要为此忤逆父皇。”
前提是老白真撑不住……等他从货郎处拿到药,再撑三年……宋令仪怕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李明夷心中嘀咕。
这时候,冰儿、霜儿双胞胎端着泡好的西山龙井走进花园。
李明夷说完正事,几人索性闲谈起来。
冰儿想了想,忽然道:
“李先生,今天上午有个奇怪的人来公主府……”
“奇怪的人?”
李明夷和昭庆一怔,扭头看去。
霜儿抢先回答:
“对啊,那人贼逗,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些消息,蹩脚地模仿李先生,来送信,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太子眼线……哈哈哈,逗得我不行。”
昭庆很是无语的样子,看向李明夷,打趣道:
“看来李先生最近风头愈发盛大了,已成了许多投机之人心中榜样。”
李明夷脸上挂着笑意,可心中却掀起风浪。
拙劣的模仿吗?
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那人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李明夷看似随意地问道。
霜儿摇头:“没看见,名字他也不说,听护卫描述,人倒是蛮俊朗的,还做作地穿着一身白衣……”
顿了顿,她看了李明夷一眼,“神态气质,倒是和你有几分相像。”
李明夷沉默不语。
会是她吗?
可时间上根本对不上。
“李先生?你觉得此人有问题?”昭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没有,”李明夷摇摇头,笑着说,“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
……
夕阳西沉。
一间客栈内,知微、子涵主仆二人相对而坐。
气氛压抑沉默。
好一阵,书童子涵忍不住地,小心翼翼瞧着对面神色阴郁的小姐:
“公子,别灰心,只是碰巧撞上了个神经病罢了,可能今日咱们进城没看黄历,明天就好了。”
知微闻言,从沉思状态抽离回来,看向书童,眼神凝重地摇头道:“我一直在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