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你注定会后悔。哪怕陈叔不在,可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李明夷叹道:
“你越这样说,我越心动,怎么想,现在我都占据着主场优势,实在没有不立即铲除你,比如在这里杀了你,或者哪怕杀不掉,也调集王府高手追杀你的理由。”
知微浑身紧绷,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可李明夷突然又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地道:
“但越是心动的东西,越容易暗藏陷阱,所以我不会对你动手,请离开吧。”
知微错愕:“为什么?”
李明夷幽幽道:“我可不想遭受‘反噬’。”
知微脸上的错愕迅速消失,连她方才佯装出来的威胁与紧张都消失不见了。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鬼谷传人不擅战斗,但又必须卷入最危险的局势,遭遇暗杀家常便饭。
除了护道人外,总还有些奇怪的手段。
“我现在对你动手的话,怕是伤势都会反噬到我这个‘凶手’身上。”
李明夷无奈道:
“我讨厌刺猬,而且,我也很好奇,这一代的鬼谷传人究竟本领如何,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敌手。”
知微说道:“放我走,你会后悔的。”
李明夷说道:
“难道你心中不期待击败我,踩着我扬名吗?恰好,我也有同样的期望。”
知微沉默了下,笑道:
“是啊,这就是鬼谷纵横一脉的追求。”
就像很多武侠小说里一样,走到绝巅的武林高手难逢敌手,总难免对高手惺惺相惜。
谋士的江湖,同样是江湖。
可惜,你想岔了,我没那么浪漫,主要是需要你来打配合,搅乱朝局,好浑水摸鱼……
李明夷心中吐槽,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知微起身,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对了。”
她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李明夷的声音:“你那个书童,叫子涵对吧?”
“是。”
“改个名吧。”
“为什么?”知微疑惑扭头,“古之圣人门下,有七十二门徒,皆以子称,子涵志向高远,虽以子自称难免僭越,但我辈谋士向来不在意这些。当然,更重要是,这是她自己选的名字,她很喜欢。”
“哦,不改也没事,主要我听着别扭……”李明夷苦着脸。
——莫名其妙!
知微扭头就走,上了马车,在子涵好奇的目光中示意她驾车先行离开。
目送人走了,李明夷这才不急不缓地起身,走回了冯遂身旁,翻身上车,命他继续前行。
直到双方彻底远离,冯遂才低声问道:
“首席,这个知微很不简单吧。”
“哦?怎么说?”李明夷好奇。
冯遂毛糙的脸上罕见地有些凝重:“不知道,但有种预感,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李明夷半靠半躺着,笑道:
“眼力不错,这人么……嗯,老冯你听过纵横家么?”
“……鬼谷分支,纵横家?”冯遂一惊。
“是呀,她们就是。”李明夷道。
……
……
另外一边。
“公子,对方什么路数?”子涵也忍不住问。
知微端坐于车厢内,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双眼:
“对方是纵横家,很不简单,已决定要相助滕王,看来我们有对手了。”
“纵……纵横家的人?”子涵吃了一惊,“怪不得那么厉害,几个月把东宫快搞垮了。那……咱们……”
她有点担心,怕自家“公子”干不过对方。
知微却是微笑道:
“无妨,下山前我便说过,越是艰难的处境,才越于我鬼谷门有利,若简单顺遂的局面,最后成就也会大打折扣。”
子涵幽幽道:
“掌门就会吹牛,总跟咱们说这些话,那他怎么不让咱们去帮那个下落不明的景平皇帝?那难度岂不是最大?”
知微噎了下:
“……智者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等固然要寻求挑战性,但那种毫无希望与可能的事,非智者所应为……”
“哦,”子涵想了下道,“那接下来,咱们就还得去找东宫的门路呗?还是等陈叔进城?”
“不能等,”知微冷静道,“这个李明夷已试探出了我们势单力孤,虽忌惮我的底牌,没有选择出手,但回头极有可能派死士来杀我们,所以,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子涵吓得手一抖,脸色发白:
“那……那咋办?”
“别急,我心中已有计较……”
知微正说着,忽然马车猛地刹车,她险些扑倒,接着,就听子涵道:
“公……公子,前头站着个人,马突然就不走了,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难道李明夷一刻都等不了,这么快就派人来袭了?
知微又惊又怒,掀开车帘,只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头戴缠棕大帽,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身穿奇异制服的人站着。
姚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主仆二人,忽然道:“你就是严宽说的那个知微?”
“……阁下莫非是昭狱署姚署长?”知微不惊反喜。
接触东宫的门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