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是与你说,朕与她跑散了?陷落城中?”
“难道不是?”裴寂愣了下。
人狠话不多的温染罕见地开口,道:“我们是被太后丢下,吸引追兵的。”
裴寂面露愕然!
李明夷叹息一声,将当初的经过简略解释了一番。
听罢,裴寂先是呆住,而后一股羞愧与怒火涌上心头,他豁然起身,眼神凶狠:
“太后她……竟如此狠毒!?”
作为大内都统,裴寂知道太后不大喜欢柴承嗣,但也万万想不到,其为了逃生,会做出这等耸人听闻之事!
“陛下……”裴寂咬着后槽牙,冷声道,“恳请陛下随臣离开险地,与保皇党汇合,届时当面清算,否则不知多少忠臣都还要被蒙在鼓里!”
李明夷却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朕不会离开的,而且,朕要裴卿答应,方才的事不要与外人说。”
裴寂愣住,不明所以。
在他看来,之前陛下不走,是因为无处可去。如今有了保皇党占据一方势力,只要陛下前往,登高一呼,未必没有希望。
“裴卿真以为,梁友他们的保皇党,能顶得住伪朝的大军么?”李明夷问。
不等裴寂说话,他先摇头:
“不可能的。甚至朕都能猜到,之所以保皇党还能存在,很大程度,其实是伪帝手下的几个将军,以及大云府的吴珮,共同放松的结果。”
裴寂诧异:“陛下是说……养寇自重?”
李明夷点头,眼神明澈,思路清晰:
“赵晟极筹谋多年,一朝政变,摧枯拉朽,可却并非没有隐忧。如吴珮,虽名义上与赵家联姻,但一来尚未兑现,二来,联姻就真能保证安稳无忧么?
赵晟极此人多疑,他自己便是领兵武将造反登基,岂会对其他手握兵权的武将不心存忌惮?”
“这点,吴珮明白,杜汉卿、陈龙甲等将领肯定也明白。”
裴寂恍然:
“所以,他们故意留下保皇党的存在,但倘若陛下您出面,那赵晟极必然用尽全力覆灭保皇党……”
“没错!”李明夷欣慰地道,“朕不出面,便始终是一根刺,狠狠卡在赵晟极的喉咙里,拔不掉,吞不下,找不见。
可一旦出面,保皇党保不住朕。
但若没有一面旗帜,保皇党又容易人心溃散,所以,太皇太后和端王虽负了朕,罪该万死,但却不能这个时候死。
他们可以凝聚人心,又不至于引来赵晟极全力以赴……反而是吸引反贼视线一步好棋。”
裴寂怔怔地听着,他看着神态自信,眼神睿智的景平帝,愈发觉得,经此大难,柴承嗣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裴寂问。
李明夷微微一笑,当即拉着他,将“绞杀榕”的计划又说了一遍。
这次愈发驾轻就熟,而裴寂在听完后,不出预料地被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震惊了。
而当他得知,非但是滕王府的李首席,连中山王、文允和、谢清晏等人,也都加入了“故园”。
且于不久前,成功扳倒伪太子后。
这震惊便转为了……兴奋!
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的……令人血脉偾张。
“如今故园不断壮大,却愈发人手紧缺,裴卿这次过来,朕心甚慰,”李明夷说道,“不过,朕还是要当面问一句,知晓这计划后,你可还愿意助朕么?”
裴寂迎着景平帝真挚的双眼,没有犹豫:
“陛下旌旗所向,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李明夷大笑,又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裴卿如今手下,有多少可靠之人可以动用?”
裴寂认真道:
“大内高手只有数人,但江湖暗卫几乎全部保留着。这是名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折起来的本子,上头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江湖暗卫乃先帝苦心打造多年,名单极为隐秘,只有陛下与臣掌握。”
“名单之上的人,分散各地,皆各自有不被怀疑的身份,只暗中听从调遣,为我大周办事。”
“因此,哪怕叛军过境如飞蝗,可江湖暗卫并未暴露,更因为身份特殊,彼此单线联系,所以,他们中哪怕有人想投敌,也无法危害整个暗卫网络。”
李明夷接过本子,略微翻看,暗暗咧嘴。
他虽然也掌握了一部分暗卫的情报,但都很散碎,远不如裴寂这份详实。
至于文武帝手中那份,是否会落入反贼手中,他并不担心,因为历史上哪怕十年后,赵晟极都没找到江湖暗卫的名单。
这玩意不是藏的极好,就是先帝驾崩前给毁了。
“至于人数,算上大周与胤国境内的,总共约莫三千人……其中可以抽调作战的,要少很多,最多一千人。”
裴寂最终道。
三千名精干的情报人员……李明夷呼吸一紧,这个人数虽远远无法与叛军的大部队相比。
但却也要看谁来用。
于李明夷而言,给他一万大军,反而是累赘。
而三千名隐姓埋名,以各行各业,不同身份生活的情报人员,在他手上,利用得当的话,能发挥出的效力远超一支大军。
“好!”李明夷抚摸名册,笑道:“裴卿此来,当真解了朕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