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李明夷说道:
“我不做衣服,找你们苏裁衣有别的事。”
戴着瓜皮帽的伙计头摇成拨浪鼓:
“那更不成了,我家掌柜只接制衣,不闲聊。”
“若我偏要见呢?”李明夷眯起眼睛。
逢人先笑,一脸褶子的伙计也笑了:
“出了店门,左拐一条街,便是衙门。”
李明夷叹了口气,忽然语气古怪地道:“那就别怪我了。”
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
伙计神情一凛。
以他的眼力,早就察觉到这个客人不对劲了,只是作为间谍,隐藏身份是第一要务,哪怕觉察出此人特殊,他也只能假装看不出。
——莫非此人要动粗?
——此人又是何来历?
伙计暗暗警惕,飞速思索稍后的应对之策。
然而下一刻,却见李明夷扭头走向大堂中某个花盆,一弯腰,在花盆中用手挖出了十两银子。
伙计:??!
接着,李明夷扭头,看向了墙上的一副字画,他走过去,伸手在字画后头摸索了下,掌心里有多了一张小面额银票。
伙计:“等等……”
李明夷一个闪身,来到墙角,一块被桌子挡住,有些松动的砖块,抬手拔出来,砖块后头赫然是指节粗的一块小金子。
伙计如遭雷击:“不……”
李明夷笑呵呵地掂量着手里的银钱,看向他:
“这些都是你藏的私房钱吧?来路干净么?要不要我大喊一声,叫苏裁衣下来看看她的伙计是怎么贪钱的?”
伙计的瓜皮帽下,汗如雨下。
脸色极为难看。
不过,真正让他心中剧震的,并不是他藏的这点私房钱,而是这个神秘江湖人这匪夷所思的手段。
对方如何知道自己藏钱的地方?一副对裁缝铺子无比了解的模样。
并且,对方还知道是自己藏的,这足以说明此人对自己极为了解。
伙计在脑海中飞速检索,却死活想不出,这世上会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
“还不行?那我只能……”
李明夷抬了抬头,将视线投向了屋顶上某根柱子。
伙计面色大变,赶忙道:
“贵客手下留情!我这就去通报掌柜,您看如何?”
李明夷笑了笑,将手中的钱随手揣在兜里:
“早配合不就行了么,去吧。”
伙计深深看了他一眼,扭头迅速上楼,李明夷好整以暇在楼下等待,也不担心对方跑了。
不一会,伙计走下来,神情凝重道:
“请客人上楼顶见面。”
……
李明夷上了二层,又继续向上,最终推开一扇门,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妙手阁的楼顶,一个平整的小天台。
四周被建筑隆起的砖瓦阻隔着,天台上摆着一个个架子,上头挂着一些天青色的布。
青色的布形成了帷幔,而帷幔中央,摆着一架纺织机。
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袍,黑发盘于脑后,浑身没有半点首饰,容貌寻常,约莫三十余岁的女人,正坐在纺织机上。
在她旁边,还摆放着竹篾编织的椅子和桌子,桌子上有一壶茶,一个茶盘,一大盘草莓。
“嘎吱嘎吱。”
女人踩着踏板,神情专注,头也不抬地说:
“客人且坐下吧,想要做什么衣裳?”
李明夷拽开椅子,欣然坐下,笑着说:
“在下不做衣裳,只是久闻苏裁衣大名,前来拜访。”
“久闻大名……呵,我一个女子,有何大名?”苏裁衣停下活计,抬起头,以审视的目光看过来,“客人怕不是找错人了。”
“没找错,我找的就是苏裁衣,”李明夷顿了顿,笑道,“或者,该称呼你的真名,陆晚晴……”
苏裁衣面色微变。
“再或者……”李明夷拉长了声调,面庞笼罩在斗笠之下:
“称呼你为……隐针?!”
陆晚晴,胤国密侦司金牌间谍,代号“隐针”,以“苏裁衣”为名潜伏于颂国。
这一刻,苏裁衣脸色彻底变了。
她扣在纺织机上的两只手轻轻一动,纺织机“咔哒”一声打开了机关暗门,她反手暗暗攥住纺织机内藏的武器握柄,神色冷淡地道:
“妙手阁藏不下这么多人,这里没有陆晚晴,也没有什么‘隐针’。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抬起头,抓住头上的斗笠帽檐。
缓缓地,于苏裁衣警惕的目光中摘下,暴露出那张属于“封于晏”的面孔。
他轻轻一笑:“大周封于晏,前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