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一场涉及两国的密谈,会发生在泥土墙夯成的小院内。
“请坐吧。”李明夷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对面,“条件简陋,戴先生见笑了。”
戴谋一步步走过去,裴寂一步步跟随,等戴谋于景平皇帝对面落座,双方的手下也各自立在首领的身后。
“陛下客气了,”戴谋笑道:
“我大胤皇帝此次派鄙人前来前,曾反复叮嘱,要我务必面见景平陛下,在此之前,哪怕与贵组织的人接洽过,但仍不敢确定陛下安好,到如今,才算放下心。”
少年皇帝神色温和,并无身为“通缉犯”的狼狈,笑道:
“贵国皇帝竟还惦念朕,戴先生此行回国后,可替朕道声谢。”
“一定,”戴谋点头,又感慨道:“不过说来,最为在意陛下安危的,当还属卫将军。”
李明夷知道,他所指的是卫庆,胤国第一统帅,当代“军神”,也是自己的便宜舅舅。
李明夷对卫庆的印象,都停留在十年后。
那时的卫庆位高权重,与丞相王琅一文一武,是跺跺脚天下震荡的强人。
在游戏的剧情线中,李明夷接触的卫庆是个严肃强大的形象,却并不了解此人私下的一面,只知道十分在意亲情。
每年,柴承嗣的生母,卫皇后的祭日,卫庆都会推掉一切事务,拎着纸钱,买上卫皇后生前最喜欢的糕点,于灵位前祭奠许久。
“舅舅他……还好么。”李明夷问道。
原身对卫庆的记忆并不多,小时候见得次数稍多,越长大,越生疏,算来已数年不曾相见。
戴谋笑着点头:“卫将军风华正茂,乃我胤国柱石,一切安好。”
“那就好。”李明夷道。
戴谋迟疑了下,劝道:
“有些话,鄙人说来陛下或不喜欢听,但话总要带到,卫将军在我临行前,叮嘱过,说若陛下过得不好,可请陛下去我胤国。
绝无别的意思,只是赵晟极势大,陛下年少,若继续滞留于这边,一旦被抓,生死难料,去了胤国,有卫将军照拂,总归……”
李明夷淡淡道:“戴先生,朕想,朕的态度昨日已有人向贵国传达过。”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大周的国土,是我柴氏的京城,赵贼篡权半年有余,而朕却迟迟不愿离开,便是不肯令贼子鸠占鹊巢。而且,朕如今过得还不错。”
戴谋并不意外,点头道:
“陛下这些时日所为,鄙人也有所耳闻,能在赵晟极眼皮底下,做出这些大事,古今少年天子中,也实属罕见。”
李明夷道:
“戴先生不必吹捧,今日密会,于你于我,皆有风险,不如开门见山。
有些虚伪言辞,便不必废口舌,那赵晟极,于朕是死敌,而于贵国,也绝不愿看他坐稳江山,在这点上,我们双方利益一致。
今日朕来见你,也不是要头口关怀,而是要问一句,贵国能拿出怎样的诚意。”
戴谋感受着少年天子咄咄逼人的气势,笑了笑:
“既然陛下如此爽利,鄙人若再绕弯子,反而不体面了。
也罢,陛下也该知道,于我胤国而言,最想的,还是请您过去。您虽说不肯,但若我偏要请,又该如何?”
一句话抛出,小院中气氛陡然改变。
故园想要独立,就必须拥有独立的底气。
李明夷平静道:“戴先生是要用强?”
戴谋笑吟吟不回答。
他只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朝景平皇帝手腕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