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明夷说完这句话后,看见殷良玉整个人都呆住了,宛若晴天霹雳,令榻上的女将军大脑短暂地空白,耳朵嗡鸣,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什么叫景平皇帝命他来救自己?
眼前这个人不是伪帝的亲信吗?负责来劝降自己的吗?
怎么想都该是伪朝廷中很厉害的人物。
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以及,大周都亡了,景平皇帝下落不明的话,又哪里来的本领救自己?
转折来的太突然,令她先是震惊,旋即生出的便是……
怀疑!
“将军大概不会轻易相信,”李明夷仿佛看透她心中想法,微笑道:
“我这种身份,来说这种话的确很难令人信服,当初文大儒,柳王爷他们,也与将军是相似的反应,甚至怀疑这是某种阴谋,很正常。”
殷良玉面色再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明夷微笑道:
“还是字面意思,实施上,柳王爷与文大儒,也都是在下劝降成功,让他们归附朝廷的,这也是为何赵晟极会允许我这样一个区区王府门客,白丁之身,来劝降将军你,甚至还给了我相当大的权力。”
殷良玉思绪电闪,脑海中迷雾仿佛被一柄巨斧劈开,她霍然明悟:
“你是说,柳景山和文允和没有投降,而是你……”
“没错,”李明夷颔首,印证了她的猜测,“我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们这才同意委身敌人,以保全性命。”
殷良玉脑子有些乱。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也太骇人听闻。
尤其对于她而言,本就对京城局势两眼一抹黑,一时也不知是否该相信这些话。
不过,胸腔内的心脏却嘭嘭跳动起来。
倘若真如这少年所说,那的确可以解释,为何连文允和这等绝食的铁骨头,都肯屈服。
但心中的疑惑并未减少,反而愈发增加。
她竭力压下激动,命令自己不要被惊喜冲昏头脑,上了贼人的圈套,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眼神已经恢复了冷冽:
“只凭这些话,你依旧无法证明。我如何知晓,这是否是你的劝降策略?用话术欺诈,以让我投降?”
见李明夷不语,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殷良玉笑容愈冷:“你果然是……”
“需要点时间,”李明夷打断她,指了指身后,“将军也该知道,我虽被赋予劝降的权力,但并非无人监督。
在院外,大批昭狱署的鹰犬虎视眈眈。
在内,这院子里的仆人,同样也都是眼线,我虽有方法证明,但风险太大,这里也不恰当。”
顿了顿,他说道:
“不过,只要将军肯略作配合,我就有办法证明所说的一切。比如,安排您与景平陛下,裴寂都统等人见一面。”
殷良玉一颗心狠狠地悸动了!
“你,你能安排我与陛下见面?裴都统也在?”殷良玉身体微微前倾,哪怕是陷阱,这诱饵也足够诱人,见少年点头,她又警惕十足地道:“怎么配合?假装答应被你劝降?”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方案。
只要答应,赵晟极至少明面上会放了她,暗中或有监视,但想见个人,机会俨然多的多。
可这句问话同样是她对李明夷的试探,若真需要先归降才行,那她便会判定,这就是个骗局。
“归降?不,”李明夷却摇头,认真道,“正相反,我需要将军拒不归降。保持现在这样的态度就可以,嗯,最好更严厉一些,抗拒的更明显些。”
殷良玉怔住,不明所以。
李明夷微笑道:“为什么这样做,恕我还不好说的太明白。但到了见面的时候,自然会告知将军。”
殷良玉拧紧眉头,警惕之色稍减:“只是这样?”
她似乎没理由拒绝。
然而,就在李明夷以为对方会一口答应的时候,殷良玉却忽然轻轻摇头,说道:“然后呢?”
“然后?”李明夷挑眉。
殷良玉仿佛彻底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悲哀:
“如你所说,大周已亡国,纵使陛下还在,还有一些忠臣,在营救如我,如文大儒,但又能如何?这里是赵晟极的地盘,入城一路上,我已亲眼见到,整个京师都被其统治,杜汉卿等大军摧枯拉朽,我活着离开,又能怎样?躲在暗处逃亡?一辈子隐姓埋名?”
“这样不好么?”李明夷忽然问,“总比死了强。”
殷良玉摇头道:
“我一逃了之,可我红袖军被擒的将领会如何?那些被俘获,或被冲散了,或仍在剑州府藏在山中与朝廷对抗的士卒会如何?”
她眼底透出悲凉:“国已亡,我家人亦早没了,孤身一人,不如以死明志,也好做了了结。”
李明夷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也早已心存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