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朝西天滑落,但天光仍旧明亮。
昭庆公主踱步至李明夷身畔,水润明眸一同望过去,疑惑道:“这也是你安排的?”
李明夷摇头笑道:“在下可没那个本领指挥的动兵部侍郎,这宴请本身与我无关,但以周秉宪赴宴的频率,想在近期找见一次并不难。”
昭庆侧头,近距离打量着他:“然后?”
李明夷嗓音低沉道:“然后我借助中间人,买通了兵部侍郎府上的管家。”
昭庆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下文。
……
朝廷大员宴请,往往设在私宅中。可以避开外人的视线,玩的比较开,进而避免被讨人厌的御史弹劾。
自古以来,上流社会的私宅宴请,往往极尽下流。
群趴是基本操作,甚至还有君臣三人与寡妇四人行的戏码,乃至大人物驾临府上,全府女眷皆受其害的历史事件。
至于以小妾宴请贵客一类,更是司空见惯。
当然,今日的宴请远没那般过分,兵部侍郎只是按照惯例,提前请了好厨子来家中准备宴席,命令下人再寻些歌姬、舞姬助兴罢了。
周秉宪进入府中,先与兵部侍郎等人寒暄了一番。
今日聚会,不只二人,还另外请了一些同年官员,一同陪衬,但俨然是以周秉宪为首。
谈话间,不免议论其朝中事,却也是点到即止。
到了饭点,日暮西沉,家中掌灯,宴席正式开启,一群衣着缤纷,身段姣好的女子便或持乐器,或持舞蹈缎带入席。
丝竹管弦,靡靡之音。
众人饮酒畅谈,宴席很快热络了起来。
“呵呵,今日子言兄到来,我还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兵部侍郎笑着说。
子言是周秉宪的字。
“哦?”周秉宪脸庞酡红,已是微醺,打趣道:“先可说好,本官清正,礼物若贵重可不敢收啊。”
在朝堂斗法的这个节骨眼,周秉宪不想节外生枝,因为受贿结党一类莫名其妙的事被卷进去。
兵部侍郎哈哈一笑,挤眉弄眼:“不贵,不贵。”
伴随他招呼,屋外一名衣袍华美,乌发如云,眉眼妩媚与冷淡交织的女子款款入席。
正是潘金枝!
一旁跟随的伴舞女子赠上木剑。
金枝舞剑,引得满堂彩。
周秉宪手持杯盏,眸子发亮,只觉这舞女极符合胃口,是喜欢的类型。
一旁,兵部侍郎笑道:
“听下人说,此女乃近来京中风头正劲之花魁娘子,哈哈,我等身份不便去那烟花之地,便索性命人召来府中陪酒便是……”
周秉宪没怎么细听,大半心神都落在了潘金枝身上,口中笑道:“好,甚好,此女甚好……”
如此舞了几曲,众人皆大醉,诸多女子分别来到席上众官员身旁陪酒。
潘金枝自然归周秉宪,低眉顺眼喂他吃酒,眼波流转,烟视媚行。
夜色渐深,宴席到了尾声。
兵部尚书早已命下人准备了客房,想走的便走,想留的便在家中宿一晚。
周秉宪原本打算离开,但临时改了主意。
……
……
同一个夜晚,红拂巷,瑶池。
日暮时分,周平生与柳三变再次乘车抵达。
“周兄,你这段日子来此比我都频繁了。”柳三变打趣,“如此花费,若被令尊知晓,只怕不妥。”
周平生面带笑容道:
“我父亲关心的都是朝堂大事,岂会关注这烟花柳巷之事?至于银钱……”
他顿了顿,道:“的确是个麻烦,为兄正想着干脆将金枝娘子赎身,带回家中……”
柳三变吃惊道:“周兄慎言,你何等身份?金枝娘子虽好,但终归……哪怕是做妾室,令尊也未必肯点头吧。”
周平生闻言面色发苦,摇头叹息:
“我正是有此担忧,金枝娘子上回于我怀中哭泣,说她不愿在此卖笑娱人,只是无人肯带她做良家,我已答应她,尽快想办法,央求父亲点头,若是不成,实在不行,便将她养在外宅,也好在此沦落。”
柳三变道:“周兄风流,委实令人敬佩,也幸亏有周兄的面子在,这段时日金枝娘子再不必接待外人。倒是周兄你始终不曾宿在瑶池,莫非……”
周平生笑道:“我若在此轻薄金枝娘子,与那些客人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