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林被打断,恼怒地望去,就见惨白的天光中,站着率领着东宫幕僚的知微。
白衣公子沐浴着阳光,格外刺眼。
“知……知微公子,您回来啦?”
孙仲林压下怒火,挤出笑容:
“可是皇后娘娘有了新的吩咐?还是要开会?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知微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这是娘娘刚才派人送来的。是陛下赏赐的桂圆,要咱们吃来解暑。”
孙仲林愣了下,惊喜道:“陛下赏赐?还有这好事?”
其余门客也惊诧不已,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恼怒,还有赏赐,顿时受宠若惊。
“……”知微默默地看着喜不自胜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将盒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只轻飘飘抛下一句,“吃完这桂圆,你们就都走吧。”
“走?去哪?”孙仲林愣了愣,有了不妙预感。
“东宫不养酒囊饭袋,有多远滚多远。”
知微头也不回地道,还朝门外等着的太子府幕僚狠狠剜了一眼:
“是谁挖来的这帮废物,自己去领罚,省的娘娘降罪。”
孙仲林捧着桂圆,双耳嗡鸣,世界仿佛寂静了。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盒子掉落,盒盖摔开,一枚枚桂圆滚落的满地都是。
屋中一片寂静,几十名前王府门客终于意识到,失去了李明夷,他们什么都不是。
……
……
御使台关押人犯的地方名为“台狱”。
午后阳光绚烂,潘金枝孤零零从台狱走出来,脚步跨过建筑投在地上的阴影与阳光的界限。
感觉浑身迅速升温,暖和起来。
她回到人间了。
前天晚上,周氏父子冲突后,御史强行带走了周平生的尸体,潘金枝作为案件里的重要人证,也被带了回去。
关押在台狱中,接受审讯。
好在案情实在简单,而潘金枝也没有任何抵抗,问啥说啥,所以倒没有受刑,就是关了两天。
不久前,那名御史打来牢房门,说“没你的事了”,之后就将她赶了出来。
这件狗血案件,也的确和潘金枝没啥关系……
只是,曾经风光万丈的花魁娘子此刻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摸了摸身上,发现也没银子。
顿时有些凄苦,不知该如何回红拂街。
“唉!”潘金枝叹了口气,无奈地往远处走,想着随便找个老实人,卖弄下姿色,让人把自己送回去。
“驾~”
就在她走过了一条街后,前方忽然一辆马车停靠在她身旁,驾车的人戴着一只大大的草帽,手持马鞭,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潘金枝,上来说话。”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
潘金枝抬起头,愣了下,似乎在辨认来人,而后赶忙攀上了车。
等马车行驶起来,颇为憔悴的花魁娘子才小声道:“封大人?”
封于晏没有回头,一边驾车一边说道:“你表现的不错,我会向黑旗给你请功。”
潘金枝缕了下脸侧一缕头发,巧笑嫣然:“能帮到大人是奴家的荣幸。那个……大人给奴家一点路费就成,不用……送我回去……”
封于晏嗤笑一声:“你一个胤国间谍,还怕与我这个反贼接触,让人看见么?”
潘金枝苦涩道:“封大人您误会奴家了,是奴家担心有人盯着奴家,反倒连累了贵方……”
封于晏笑道:“放心,没人跟着。倒是你若半路出了事,被东宫或滕王府的人劫走,才是麻烦。等回去了瑶池,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潘金枝小心翼翼问道:“那周秉宪如今……”
“削为草芥。”封于晏道。
潘金枝心中震撼。
好些天前,她的上线“苏裁衣”联络到她,引荐了封于晏给自己认识,要她配合。
之后,她便按照封于晏的指示,故意与那柳三变勾勾搭搭,之后又勾搭上了周氏父子。
直到今日,潘金枝才隐约看清楚这个局。
在她与密侦司的视角下,这场局其实是故园主导的,是故园早在谋划干掉周秉宪。
而这次东宫与滕王府的斗争,则成了极好的机会。
是故园因势利导,坑杀周氏父子,从而给了滕王府一个极好的机会,借滕王府的刀,斩了一部尚书。
而所有人对此都毫无察觉。
潘金枝越想越可怕,心道怪不得据说连戴先生都吃了故园的亏,那位景平皇帝手下当真是人才济济。
“你在这里停下吧。”沉默中,车子行驶到了红拂街外不远处,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不送奴家进去么?”潘金枝娇滴滴问。
封于晏默默按了按腰间刀柄,花魁娘子就不敢吭声了,小跑下车,一溜烟融入人群,消失在远处火红的灯笼巷子里。
而切换到封于晏马甲的李明夷压低帽檐,默默运转异术。
他方才收到了谢清晏的“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