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油灯扩散出的光影打在李明夷脸上,温染将他惊讶的神色尽收眼底。
“谭同他们的信?”李明夷难掩惊喜,赶忙起身,接过那一摞信封。
距离当初劫法场,已经数月过去,曾经的“五君子”却杳无音信。
不过李明夷倒也不急,知道这种大事,总需要时间谋划。
谭同等人先要躲藏起来养伤,然后才能缓慢地行动起来,尤其初期还没人配合,更是艰难。
至于联络方式,当初分别时,李明夷曾留下过一个地点,之后教给温染一个日常任务,就是定期去约定的地点看是否有记号。
一旦他们派人送信来,也好接头。
温染说道:“昨天我过去你说的地点查看,看到墙上有人画了约定印记,便与其联络上。那人姓孙名山,自称是谭同的学生,此次是携带了五人的信,入京送来。”
孙山……好名字……李明夷心中吐槽,也不耽搁,当下坐在书桌旁,将油灯拉近了些,将五个信封一字排开,心中升起期待。
若只是汇报近况,按理说没必要分成五封信,所以,或许五人在地方上已各自有了进展,甚至处于不同的地方。
这次是汇总送来。
李明夷率先拿起最上头的信函,撕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纸,却竟是白色无字的。
他也不意外,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盛着碘酒的瓶子,以及一只小刷子,用碘酒轻轻涂抹白纸。
用米汤写字,以碘酒涂抹可显示出来,这是他教的方法。
很快,一枚枚模糊的文字显现,第一封,竟便是谭同书写的!
“臣同言:
“距离京已许多日,臣心心念念,不知陛下于京中可曾安好。然多思无益,唯有尽心竭力,光复我朝……”
“臣等乘船南下,抵达汴州府后,被掩护顺利入城,并于一荒废商铺内暂居,调理伤病,很快恢复如初。”
“期间,臣秘密联络昔日在汴州府内弟子门生,故旧知交,得知昔日叛军南下,汴州首降,汴州知府率众投敌,跻身伪朝,荣华依旧,无耻至极。
然,遵照陛下所定大略,臣等只能暂且容他嚣张,待日后再取其人头。”
“所幸,臣昔年于汴州打下的班底仍在,且忠心可信,因而,臣已率先于汴州府设立‘故园分舵’,并以钱财贿赂,联络了关押狱中的数位忠臣,只是人手不足,尚难以营救。”
“今时境况窘迫,臣本不该上书有所求,奈何臣之门生多为文人,欲要行事,诸多不便,恳请天子示下。”
“臣伏候敕旨,顿首顿首。附页附上汴州如今情况细节。”
落款:谭同,故园汴州府分舵。以及写信的日期。
再往后翻,则是汴州府如今的局势大略信息,包括谁人主政,谁人投降,谁人被捕,近期大事等情报。
李明夷看完,有些惊喜,他本以为谭同等人如今未必有所进展,不想“故园”的分部已经搭建起来了。
甚至已经摸清了地方境况。
尤其是那些细节情报,更是关键,李明夷掌握的只有大事件,而当前这个时间点的许多细节则为空白。
故园分舵就仿佛一个个“真眼”,插在大颂各地,帮助他点亮京城外的地图,纵览全局。
乃至发号施令。
虽然当前这些信息用处不太大,可随着时间推移,未来这些汇总来的信息,与文允和、谢清晏,乃至自己掌握的诸多朝廷信息结合,便会形成一张新的情报网。
至于谭同提到的窘境……若是当初,李明夷还会觉得难办。
但如今他已收回了裴寂率领的“暗卫”,很快殷良玉也会收拢残兵,红袖军的人手也可以提供支持。
再加上范质藏在万宝楼的财产、以及和密侦司的交易,资金也会跟上。
至少……为几个分舵提供武装力量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时间点,裴寂等人应该已经与谭同他们接头上了,不过,这封信书写的时间点,裴寂才刚出发。”
李明计算了下时间,笑了笑,暗想在谭同的视角下,他这封求援信发出去没多久,就会看到裴寂的手下赶到,大概会很惊讶吧。
……
……
没有急着回信,李明夷又拆开第二封信。
“臣年言:
嗯……这封是那个喜欢吟诗的康年的奏疏。
“孤臣万里望京华,未敢身闲便忆家……”
好嘛,开场就是诗……
“臣写下这封信时,人正在东临府内一座私塾中。谭大人建立了故园分舵后,臣等人便再难安心修养,只想尽早出力。”
“经过商议,臣与谭大人告别,向东抵达东临府。此地文风鼎盛,亦是臣之故土,可惜离乡多年,本地宗族也为自保,与臣划清界限,亦不好牵连他人。
幸好,臣在东临府,还有数位可信好友,更难得的是,此地读书人中,竟有许多忠君之士,乃至当街唾骂伪朝者,亦不在少数。
臣已物色数人,尤其一位名为汤文琼的俊杰,颇有胆识,曾在衙门中任师爷,叛军入城后,他毅然辞去官场,如今已入臣麾下,秘密联络当地忠君学子结社。”
李明夷在看到“汤文琼”这个名字时愣了下,表情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