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过后,你便是咱们大周的皇上了,等会在外头切记要端正着,莫要乱说话,乱动,失了礼仪。”
端王穿着龙袍,面带笑容:“祖母放心,孙儿绝不跌份!有我……不,有朕在,咱们反攻回去是迟早的事!”
西太后大为欣慰,笑吟吟地又有些期待:
“也不知外头排场有多大,哎呀,可惜这不是在京城中,按说这新君登基礼仪可马虎不得,三推三让,祭告天地,服丧祭祖,还要整个京城戒严,群臣列阵,钟鼓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刘承恩在一旁听得面皮抽搐,小心翼翼提醒:
“娘娘,此处终归在大山中,条件简陋,许多将士衣甲尚且不全,为了这场登基,梁大人他们已是尽力,稍后……可能有些简陋。”
西太后闻言,心中有些不悦,但经历了这么多风霜,她也长进了些,只是理解地点点头:
“本宫自然知晓,那些繁文缛节,精简些也就罢了,你们尽心即可。”
刘承恩闻言松了口气,主动开门。
门外,已经有十几名大臣在等待。
为首的,一文一武,一个穿红色布政使官袍,头戴乌纱,容貌端正沉稳,正是文臣之首梁友。
另一个,身披轻甲,没有佩剑,年岁不是太大,肤色偏黑,眼神炯炯有神,乃是武将之首,布齐。
“臣等,恭迎君主!”
众人齐喝。
西太后笑吟吟点头,扯了扯发怔的端王,熊孩子赶忙绽放笑容,大咧咧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那个……那个……”
刘承恩轻咳一声:“咱们这就去登基广场吧。”
端王:“啊对对对!去登基!”
他已等不及,要感受万人朝拜的场景,兴奋的昨晚都没睡好觉。
……
然而等一行人沿着道路,拐出这片建筑,来到了大寨中新扩建出的一片练兵的广场上时,西太后与端王傻眼了。
只见所谓的广场,无非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除了近处铺了细沙,大片地方都还是泥地。
凹凸不平。
广场四周,是用木头建的寨子围墙,这会一名名军卒围绕着广场把守着。
而在广场中央,只有百十名盔甲鲜亮的士卒,充当“仪仗队”,扛着五色旗帜,孤零零地杵在风里。
近处,用木头搭建了一座高台,上头摆着几把椅子,连个凉棚都没有。
而一支二十来人的乐人队伍,手中持着一些简单的乐器,卖力地吹奏敲打着,可在这空荡的广场上,却没能传出多远。
反而更衬的这登基大典尤为寒酸可怜。
“这……这是朕的登基大典?”端王瞪大眼睛。
“这……为何……如此寒酸!?”西太后也麻了。
布政使梁友赶忙行礼:“回禀陛下,娘娘,山中条件委实简陋……”
西太后压着怒火:“本宫知道简陋,但……至少人员要多些,威武雄壮些才是……”
将军布齐抱拳道:
“回禀娘娘,原本是能调集更多军卒来的,但闻听东临府中叛军有所异动,谨慎起见,大军撒了出去,驻扎在山中各要道,以避免叛军进山。
此外,还有军士派去把守粮道,这才……不过陛下、娘娘请看,这广场上军卒虽少,却皆是精忠报国的精锐……”
端王脸一垮,嚷嚷道:
“这么点人,精锐有个屁用?朕要排场!朕要热闹!朕要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梁友、布齐等几十名聚集于此的文臣武将沉默。
尴尬的气氛中,刘承恩赶忙上前低声劝道:
“陛下且忍一忍,莫要让诸卿寒心,等日后攻打回去,补上就是。”
西太后也反应过来,她还是有些智慧的,强压怒火,挤出笑容:
“陛下年幼,诸卿莫要介意,如此局势,诸卿仍能忠于大周,忠于皇室,岂还能苛求更多?登基吧,赶紧登基。”
于是,众人哄着闹脾气的端王,上了木头台子。
这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飞来一片片云彩,众人更不敢耽搁,加快节奏。
凄凉的乐曲声中,梁友取出准备好的贺表,高声念诵,之后带着几十人在广场上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这场登基大典就算结束。
端王登基,立年号为“建仁”。
这个年号是有讲究的,大周五德属木,木为仁,建仁的意思是破而后立,重建大周。
只是对上大颂的年号“建业”,多少有点撞车。
而台上的端王与西太后心情则更为复杂。
登基大典太快了。
一泡尿的功夫都没有,就结束了。
等梁友等人站起身,示意可以回去了的时候,端王还傻傻坐在“龙椅”上,心说这就完了?
朕还以为没开始呢……
太寒酸了。
与幻想的登基完全不一样,端王心中委屈,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而这时候,西太后更是感觉到眉心一凉,她抬起头,看到头顶不知何时乌云密布,一颗颗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
“下雨啦!收衣服啦!”
山寨中,徐公从厨房跑出来,嘴上带着油花,他趁着登基大典,提前去“御膳房”偷吃的。
这会一出来,看到暴雨降临,吓了一跳,大声呼喊起来。
整个山寨也乱了套,所有人忙着避雨,广场上的士卒们倒真是精锐,愣是没乱。
于是,这上百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刚登基的皇帝陛下,与太皇太后娘娘急吼吼地,狼狈不堪地逃也似跑了,只留下士卒们,与一群大臣站在暴雨中沉默着。
“唉。”
不知是谁叹息一声,梁友朝布齐耳语了几句,后者挥挥手,士卒们也茫然地扛着彩旗回去躲雨了。
……
……
远在京城的李明夷并不知道山中发生的事。
京城里晴空万里,酷暑炎炎,他急切地盼着来一场雨降降温。
在酷暑中,次日,他来到了李家,李柏年没在家,照例与李夫人寒暄了一阵,双方都没提及刚结束的战争,只如以往一般。
等李明夷来到“学舍”,见到了装成淑女模样的李二小姐,就收到了一份厚厚的课业卷子。
“喏!你上回留给我的题目,本小姐都解开了!”
李璎珞一脸骄傲,神气十足的表情。
丫鬟红儿在身后偷笑,小姐这半个月辛苦攻克难题的劲头,是她从没有见过的。
李明夷则盯着李璎珞硕大的黑眼圈,沉吟道:
“小姐解开这些题目很辛苦吧。”
李璎珞笑了,她叉着腰,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得意洋洋:
“这点小题目,轻松简单,我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开啦,要不是爹娘说你这段日子忙,没发过来,早给你看了。”
说话的同时,她眼睛忽闪忽闪,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李明夷哭笑不得,先坐下来批改卷子,一张张看过去。
还真别说,李璎珞学的很快,他教的知识掌握的很扎实,甚至还会举一反三,一些题目解法虽繁琐,但竟然全对。
“李二小姐聪慧过人,这些题目果然难不住你。”李明夷赞叹道。
李璎珞笑容止不住扩散,扬眉吐气,终于装到了。
下一刻,就见李明夷笑眯眯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几分新的写了奥赛题的卷子:
“既然这些题目在二小姐看来太简单,那就挑战下难点的吧。”
“……”李璎珞看了一眼,没看懂。
沉默两秒。
少女两腿一瞪,倒了下去。
“小姐!”红儿尖叫着扑上来,李明夷笑出猪叫声。
……
傍晚,李明夷骑马抵达白府,家丁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他来,笑道:“李先生可来了。”
李明夷回以微笑:“尚书大人有请,岂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