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太子府,首席所在的房间中。
窗户敞开着,知微背着双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原本已经有了停止迹象的乌云间,先是有雪亮的电闪,而后又是一轮凶猛的大雨拍打下来。
乌云如同一坨饱满多汁的灰色桃子,被一根贯通天地的雷柱居中捅穿了,天塌出个窟窿,暴雨如注,泥土的腥气从院子外头涌进来,知微皱了皱眉头,反手关上窗子。
将宛若哀鸣的风雨声挡在外头。
“写完了没有?”她沉声问。
身后,屋内灯火明亮,书童子涵坐在桌边,放下毛笔,鼓起腮帮子吹干纸上墨痕:“写完了,请公子过目。”
知微转回身,踱步至桌旁,接过这张写着她前往城外谈判经过的“奏章”,看了看,点头道:
“可以,等会找个幕僚送去宫中吧。”
子涵小心翼翼地看她:“公子,你是不是有心事?是不是,这次谈判出了什么意外?”
虽然手中奏折上所写的经过非常简单,无非是被领去道观,见面交换意见,然后带回口信。
但子涵直觉认为不是这么简单。
知微看了小书童一眼,嘴唇动了动,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圆形玉佩。
“是三娘的玉佩?”子涵吃了一惊,“怎么到了公子手中?”
知微说道:“还记得出城前,我与你说过的话么?”
子涵点头:“自然记得,公子说,要我不用太担心,您占卜过自己此行有惊无险,而且为了以防意外,陈叔、三娘他们也会在城外策应……啊!”
子涵说着,突然面色微变:“难道是……”
知微点头,语气沉重:
“三娘她们出意外了,应该是被故园高手察觉,我怀疑是裴寂趁着我在山上,毫无察觉的时候,下山走了一趟。如今不知道陈叔他们是全军覆没,还是逃出了几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知微细心感应着,发觉身体并无异常。
不意外,锁心咒誓言的守秘范围,只包含投靠故园这个信息,陈叔等人被袭击不包含在内。
子涵大吃一惊:
“怎会如此?那这玉佩又怎么……等等……公子您奏折里写的是,您在道观中,见到了裴寂,然后带话下山……这期间裴寂如何能趁您没有察觉……”
知微不语,只是静静朝着子涵眨眼。
子涵同为鬼谷门弟子,虽年少,但同样聪慧,且与自家“公子”极有默契,此刻心中一动,继续说道:
“所以,奏折上写的经历并不完整,中途裴寂离开了,袭击了咱们的人,得到了三娘的贴身玉佩……”
见知微不语。
子涵继续缓缓道:“之后,裴寂把玉佩给了您?可他为何这样做?是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知微道:“我不知道。”
锁心咒依然没有发动。
子涵立马改了猜测的方向:
“您只否认了这个,那就是我猜的其他的都是正确的?您回来后,没有很悲伤,只是愁容满面,说明三娘她们性命还在,那莫非是……被绑了?故园的人借此威胁了您?”
知微不语。
子涵小眉毛扬起,表情愈发严肃:
“公子您明明可以将话说明白,却一直在暗示我,让我来说,说明您碍于某种禁制,没法说出经历中隐藏的那部分,难道是对方用了什么守秘的术法?”
这一刻,知微忽然颦眉,她轻轻捂住心口,感觉心脏跳动速度加快,若撕开衣物,就会发现心口的皮肤上隐约有白色的树杈浮现,但非常黯淡。
锁心咒没有发作,但濒临发作!
这意味着,锁心咒的激发,并非基于客观上是否泄露了秘密,而是基于主观层面上。
只要自己认为秘密即将被泄露,就会引动锁心咒的力量。
知微若有所思,眸子异常明亮。
她在尝试试探锁心咒的边界。
“公子!”子涵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知微感受着心悸感淡去,摇摇头:
“没什么,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络陈叔他们,裴寂虽强,但既然没有下死手,那想要将陈叔他们全留下也不大可能,等联络上再说。”
子涵担忧地点点头,她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不敢贸然说出。
这也是锁心咒的一个特征,哪怕通过暗示的方式,被旁人猜出,只要受术者自己有主观泄露的意图,那同样会面临咒杀的可能。
知微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忽然说道:
“我们接下来需要尽可能掌握交换人质时,朝廷一方的动向和布局……啊!”
刚说出这句话,知微忽然痛呼一声,只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令她眼前一阵发黑。
呼吸困难,浑身发冷。
知微错愕,自己这句话按说应该不会有问题,是因为自己已经暗示过子涵,所以用这种文字游戏进行更多暗示时,也会被识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