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何话,罪臣都听着。”
李明夷笑着坐下,牵着他的手,语速飞快道:
“时间不多,朕先与你说下如今情况,你对外界知晓多少?”
赫连屠羞愧摇头:“罪臣困于水牢,只知贼子已夺了天下。”
李明夷点头,叹道:
“赵晟极此人筹谋多年,一朝反叛,的确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如今颂国建立,我大周已然覆灭,成了前朝南周。”
见赫连屠神色黯然,他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情况也并非那么绝望,事实上,这大半年来,伪朝廷也不好受……”
接着,他挑着几个重要的事件说了下。
比如谢清晏打入敌营,如今踏入六部。
比如文允和假意投降,眼下执掌翰林院。
又比如裴寂晋级是四境,殷良玉也在重整旗鼓。
《故园》与密侦司建立了盟友关系,谭同等人在各地建立分舵。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没有细讲,只大略说了下,隐去诸多细节。
可饶是如此,仍旧听得赫连屠一愣一愣的,粗犷豪放的脸庞上写满震惊的神情。
还没过一年,外界除开改朝换代后,竟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皇上非但没有成为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反而在他的带领下,大周忠臣们遍地开花,一次次重挫朝堂。
这一切,都太让他意外!
甚至让赫连屠一阵恍惚,怀疑眼前的天子,当真是宫里那个不大起眼,性格内向的“景平太子”么?
如今这侃侃而谈的模样,眉宇间豪气干云的气度,又哪里有半点落魄?
最终,赫连屠只能将一切归结于磨难改变人,历经此等大变,天子有所改变,也实属正常。
“对了,姚醉之所以不再见你,一个原因,是他死了,”李明夷补充道,“他杀死了我们的一位同伴,于是朕下令将之杀死。”
赫连屠心神震动。
李明夷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
“朕不会放过一个贼人,也不会放弃一位忠臣。能用一个徐南浔,换赫卿归来,是再值不过的买卖!”
赫连屠嘴唇动了动,忽然苦涩摇头:“陛下莫非还不知,罪臣已是废人了。”
他用双手撩开了自己的衣服,袒露出小腹,只见丹田位置赫然是一个狰狞的伤疤。
因长久泡水,伤口至今都未痊愈。
赫连屠惨笑道:
“我如今与凡人无异,比之船上一个兵丁都不如,陛下如何这般糊涂?用这大好机会,换我一个废人?”
李明夷正色道:
“赫卿莫要说胡话!卿受此大难,更连累卿全家遭难,乃是我皇家御下不严,才令赵贼作乱所致,要说愧疚,也该是我皇家有愧于你!莫说赫卿修为废了,便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朕也会想法设法救你。”
赫连屠怔怔地看着他,最终也只是一叹,木已成舟,人已换了,他也不忍再说什么。
只是,一想到自己从此只能沦为一个小兵,再难报答此恩,亦没法为家人报仇,他心中便难掩悲痛。
李明夷见他神态,知其所想,沉吟了下,突然开口:
“而且,卿的伤势,也未必没有修复的可能。”
赫连屠摇摇头,苦涩道:
“陛下不入修行,或不明白,罪臣丹田已碎,气海已干,修行根基已断,便是再好的医师,也难以治疗,再如何苦修,也无用。”
李明夷看着他:“若朕说,有法子呢?”
赫连屠怔怔地看他。
接着,只见李明夷忽然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严实的物件,他一层层将手帕展开。
舱室内,通气孔中有几道光束照进来,光束中尘糜浮动。
此刻,一束光正好打在手帕中央,只见被层层包裹的,赫然是一颗核桃大小,表面凹凸不平,麻麻赖赖,色泽碧翠的珠子。
珠子质地奇特,表面似雕刻许多古体字,只是十分模糊,难以辨认,甫一暴露,便有生机盎然的荧光从中透出,极为玄妙。
“这是……”赫连屠先是一愣,继而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颤抖,“这莫非是……”
李明夷微笑道:“没错,这就是古籍《天工奇物》中记载的,可以重塑道基,孕养丹田的古代奇物,‘莲生珠’!”
这件物品,乃是当初津楼绑架案中,李明夷杀死胤国王家后裔,魂师“金花婆婆”后,从其身上获得。
当时,金花婆婆身上掉落两样物品,一样是一枚与胤国大族王家有关的金牌。
另一个,便是这颗莲生珠。
也是金花婆婆年轻时候,重伤濒死,却能重新活过来,乃至修行到穿廊巅峰魂师的最大依仗。
更是《天下潮》任务线中,帮助赫连屠找回力量的必要一环。
李明夷当初获得后,便为这一天准备着。
他将“莲生珠”塞入赫连屠颤抖的手掌,微笑道:
“赫卿,你可愿随朕与故园忠义之士,再造大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