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染捧着他的衣服走过来,明艳大气的脸庞上神色平静:“你的衣服。”
李明夷一个翻身坐起来,苦笑着道:“这么急着让我走?”
温染缺乏幽默细胞,没听出他玩笑的语气,认真道:“你不能,消失太久。”
李明夷迎着她无比认真的目光,笑了笑:“咱们又成功救出来个大高手,你不替朕开心么?”
温染平静道:“开心。”
“那你笑一个?”
黑裙女护卫想了想,很努力地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好了,不要笑了。”李明夷捂脸。
“哦。”温染恢复冷漠的表情。
她不是面瘫,而是对很多情绪都缺乏切身感受,从小就这样,正因这种钝感,她才能抗住移花楼的严苛训练,被师父紫竹朝着强大的杀手培养长大。
李明夷知道她为何如此,但眼下还不是揭开她身世之谜的时候。
“是该走了。”李明夷迅速更换了衣服,而后与温染告别,消失在小院外。
……
兜了一圈,等他再光明正大出现时,已经恢复成了李首席的身份,手中拎着鱼竿鱼篓,大摇大摆回到了王府。
先去了飞云别院,不出预料,看到冯遂等门客正聚集议论着。
“首席回来了!”见他进来,众门客赶忙起身行礼,冯遂看了眼他鱼篓里可怜的几条小鱼,忍住打趣的冲动,神秘兮兮道,“首席,您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李明夷茫然。
冯遂说道:“今天一早,朝廷与故园换俘了!”
李明夷一愣:“今天就换了?”
他一副不知道此事的样子,无人意外,因为具体的换俘地点和时间,都是机密。
只有极少数朝廷高层,以及高震、知微才掌握。
连滕王姐弟,事先都不知是今日换俘,皇后与罗贵妃,乃至杨文山等朝臣,也是今早临时得知的。
“是啊是啊,公主刚从宫里回来,从贵妃那知道的最新消息,”冯遂兴致勃勃分享细节,“说是朝廷派许多高手与官兵去埋伏,但故园的反贼没有上套,谨慎至极,活生生从包围圈中逃走了。”
其余门客也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李明夷唏嘘道:“这群反贼还真谨慎,不过,那赫连屠一介废人,换回太师也值得了。”
冯遂点点头,又酸涩地说:
“据说,这次太子府的知微参与了换俘,而您却没被委任,连消息都到现在才知道,可见朝廷偏心,不肯让咱们捞功劳。”
李明夷神态自若,笑道:“些许微末功劳,让给那知微便是。”
众门客钦佩不已,纷纷夸赞首席气度非凡。
李明夷又起身,前往王府主院落,找到了滕王与昭庆,又了解了下细节。
“父皇得知后,心情似乎不大好,但母妃的意思是,这个结果是父皇可以接受的。”厢房内,昭庆坐在矮榻上,轻轻说道:
“用一个赫连屠,换来接下来朝堂大员的安全,朝堂稳定,总体还是值得的。”
李明夷连声附和,心中却有些遗憾。
类似绑架的法子不能再用,也意味着短时间内,没法去营救困于台狱中的宁国侯,以及其余的一些,存在感相对较低,但仍被囚禁的南周官员。
这类人的数量不多,但也不少。
只是因为在历史上没啥名气,大多属于背景板,排在李明夷营救名单的尾巴。
他也想过用徐南浔一次换俩人,但一来是要价太狠,存在风险,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相比于绝食的文允和,困于水牢的赫连屠,以及推上刑场的五君子,宁国侯算是情况最好的一个。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安全的。
而且,宁国侯是全家下狱,其家眷并未被发配或者充入教坊司,所以当初文允和那一波归降,也没能将其家人释放。
这意味着,救援宁国侯,不能只救一个,而是要想法子把整个侯府一家人都救出。
这个人数规模就比较大了,就算能换出来,也难以安全带走,目标太大,反而可能牵连故园。
“只能徐徐图之了,”李明夷心中低语。
接着,三人又聊了聊后续,滕王姐弟则起身,准备携带礼品,去探望徐南浔。
临走的时候,李明夷忽然叫住昭庆:“殿下,没有别的事吧?我看您心事重重的。”
他观察到,昭庆今日的神色有些晦暗,按理说,徐南浔既平安归来,她不至于如此。
“没,没什么,”昭庆下意识绾了下耳畔发丝,目光有些闪躲,“只是有些累了。”
“那殿下好好休息。”
“李先生也是。”
李明夷目送昭庆姐弟出门,若有所思。
另外一边,走出王府,上了马车后,昭庆背靠车厢,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着,轻轻叹息。
她想起了中午去宫中见母妃时,罗贵妃告诉她的消息:
大柱国吴家的世子殿下,自己的“未婚夫”吴所为的下聘迎亲队伍,已经过了汴州,要不了十日,便要入京。
昭庆袖管中,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
……
傍晚,李明夷返回家中,用过饭后,于书房中与司棋分享了最新的消息。
得知赫连屠顺利营救,自己一方也没什么折损后,大宫女十分高兴,只是遗憾于,自己未能参与此战。
李明夷笑眯眯道:
“上战场很危险的,另外,你的工作就是伺候好本公子,确保本公子在朝堂上位置稳固,如此便是最大的功劳了,陛下也看在眼中,会嘉奖你的。”
“嘁,”司棋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吐槽道:
“我服侍你这么久,也没见到嘉奖。”
李明夷挑了挑眉毛,忽然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抛给她:
“接着。”
司棋一愣,下意识双手接住,掂了掂,心跳加速,她动作飞快,如同小仓鼠一样拆开了钱袋,只见里头赫然是一块块银子。
司棋心花怒放,喜上眉梢:“银子!给我的!?”
她看向李明夷,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对,你不是整天哭穷吗?哪里来的钱?还这么大方?”
李明夷坐在书桌旁,笑呵呵道:
“哦,本来是没多少闲钱,不过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咱们宅子地下埋了钱财吗?”
司棋怔怔地看向他,升出不妙预感:“然后?”
李明夷笑呵呵道:“然后我昨天闲着没事,睡不着,也在家里挖了挖,结果还真挖出来一坛子银钱,还有金子。”
司棋笑容消失了。
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推门,冲出书房,一溜烟跑到了李明夷卧房后头,她掩埋自己私房钱的地方。
旋即,宅子上空传出司棋崩溃的土拨鼠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