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封于晏!?
李明夷平淡地报出名号的瞬间,一行人皆脸色大变。
哪怕远离京城,身处南方,可吴家仍对京中诸事多有关注,有关封于晏的情报,早已反复出现于吴家父子的案头上。
更知晓此人,乃是潜藏于暗处的景平皇帝得力手下。
“保护世子!”
包宴大喝一声,手中雪亮的刀子已经出鞘,人霎时间挡在吴所为身前。
其余护卫也是齐刷刷拔刀,掩护吴所为与军师吴用后退。
“莫要激动,误会,误会啊……”黑旗赶忙打圆场,“切莫伤了和气。”
“都把刀子收起来!”吴世子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他眯着眼睛,语调阴柔,“黑旗座,解释一下吧。”
包宴等人缓缓收刀,却警惕依旧。
李明夷抢先道:“是封某人请密侦司为中间人,见世子一面。”
“哦?”吴世子神色惊疑不定,见其的确没有暴起的意图,忽然笑了笑,拨开人群,趿拉着鞋子,大咧咧于桌旁空位坐下,“这倒是新鲜。”
军师吴用紧随其后,一并入席。
黑旗见状松了口气,递给身旁的陆晚晴一个眼神,二人也一并入座。
一张桌旁,围坐了三方人。
故园二人与吴王一伙人相对着,密侦司的二人居中,是主人位置。
而门外、院中,则是密侦司其余的间谍把守着。
毫无疑问,这是极为古怪复杂的一次会面。
“呵呵,”吴世子摩挲着下巴,打量了封于晏片刻,道:
“本世子在大云府,就听过你的故事,不想南周皇室落魄至此,身旁却还有如此有本领之人为其效命。
呵呵,不过,大势如此,哪怕这大半年来,你们这什么故园做了许多事,但放眼天下,终归是小打小闹,无非是救走几个落难之臣,杀了几个无关痛痒的人物……
没前途的,要不要来本世子麾下效力?呵呵,可保你不死。”
李明夷也在打量他,没接茬,而是道:“说正事吧。”
吴世子也没指望真能能拉拢,更多是口嗨,闻言做了个“请”的动作:“洗耳恭听。”
他也好奇故园的人找过来做什么。
李明夷开门见山:“此次我奉命前来,意与吴家合作。”
“合作?”
“是,如今保皇派于南方发展,殷将军也回返重整红袖军,距离京城遥远,与大云府却更近些,若大柱国肯暗中支援一二,景平陛下可赦免吴家之罪,既往不咎。”
众人面面相觑。
连黑旗与陆晚晴表情都古怪起来。
“哈?!”吴世子见其说完,动作夸张地掏了掏耳朵,笑出声来,眼神讽刺,“我没听错吧。”
李明夷道:“你没听错。”
吴世子正要说什么,忽然衣袖被扯了扯,一旁,名叫吴用的中年谋士缓缓开口:“你不觉得这合作十分可笑么。”
李明夷转而看向他:
脸庞方正,眉毛浅淡,蓄胡须,眉目端正,肤色偏白,看得出年少时应是个俊俏小生。
最显眼的,是鬓角垂下来两缕发丝,略显发黄,飘在脸颊两侧,算得上中年帅哥一枚。
“吴先生有何指教?”他问。
吴用轻轻挥动手中羽扇,淡淡道:
“这所谓合作,对我们有何好处?难道说,你们还做着打回来的大梦?”
李明夷平静道:
“能否夺回江山是一回事,但我们的存在,于你们,于胤国,皆有好处。”
吴用扭头,看了一脸干笑的黑旗一眼,若有所悟,笑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呵呵,故园与密侦司看来确乎已经结盟,所以,你认为也有与我们结盟的可能?”
李明夷说道:
“赵晟极篡位,吴家虽响应,却并未出兵参与,只龟缩大云一地,表面上看,乃是因两方联姻,吴家不争天下,甘心做绿叶,只求功成后封王。”
吴用笑问:“难道不是?”
李明夷摇头,语出惊人:
“可政变前,谁又能敢笃定,赵贼必然获胜?莫要忘了,赵晟极起兵极为突然!
盖因先帝驾崩,只留下孤儿寡母,无论胤国还是各地方,都没来得及反应,赵贼趁机出兵,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才如此轻易地攻陷了京城。
而正因京城失守,才又导致各地方失去战意,望风而降!”
他声音冷静,如同一根根钉子,凿进众人耳膜:
“可这一切,都并非可提前预知的!若将时间拉回政变前,任谁去看,都只能看出赵贼狼子野心,或成祸患,却无法判定今日。
甚至于,按照常理推断,先帝但凡多撑几年,或等景平太子年岁再大些,与胤国公主联姻完毕,皇位平缓过渡,有条不紊,赵贼都未必能等到造反的机会。
哪怕叛乱,也没法如此轻易夺鼎,可想而知,必然陷入与朝廷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即便胜了,也必然实力大损。
而吴珮却可龟缩于南方,保全势力,趁机出来收拾残局,争夺帝位……
哪怕吴珮并无夺鼎之心,也可携兵自重,割地一方,或视局势灵活押宝,投注赵晟极、大周朝廷,或者胤国……以卖个好价钱……”
李明夷冷笑道:“所以,在政变前,吴珮便一边做大周的忠臣,一边私下联姻赵家,一边又与密侦司暗通款曲,这不是三方押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