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震身为中州化神，又是大乾朝廷金吾右卫大统领，长期在一线与古魔界大军作战，对于目前中州的战局形势自然是了如指掌，远非横沙大陆的九华圣地可以比拟的。
一番交流下，丁言从此人口中得知了不少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机密信息。
据楚震所说，百余年交战下来，中州这边一共阵亡了十七位化神。
其中有大乾朝廷和皇室陆家的人，有中州各大圣地的，有来自于中州之外其他大陆和海域修仙界的化神，还有妖族和海族的修士。
为此，中州九大圣地当中已经有三个名存实亡了。
因为这三家的化神老祖都已经陨落。
如今整个中州，除了大乾朝廷之外，即便加上最近改名圣地的紫霄道宗总共也就七大圣地。
丁言得知此消息时倒是有些愕然。
上次在九华圣地山门，他与漓凰妖妃等几位化神并没有具体细聊中州这些情况。
除了化神期修士大量陨落之外，元婴和结丹期修士陨落人数更是不知多少，根本就没有一个详细的统计数字。
就拿一年前那场全面大战，中州这边光是元婴期修士就一次性陨落了上千位，结丹期修士更是死伤了四五万，实在是有些惨烈。
难怪大乾朝廷最近一段时间忙着向各个宗门和家族势力不停下达征调令，想要抽调后备力量补充到前线。
按照这样的战争烈度再继续打下去，前线如果再不补充人手的话，要不了多久估计就顶不住了。
“楚道友，丁某有个疑问，不知道友可否为我解惑？”
交谈一阵后，丁言忽然开口道。
“道友但说无妨。”
楚震微微一笑。
“按照道友方才所说，此次入侵中州的古魔界大军之中光是化神期修士就足有近两百位，而我们中州修仙界即便是朝廷，再加上几大圣地，以及从其他各大海域和大陆修仙界支援而来的化神，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人。”
“丁某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按理来说，双方实力差距如此悬殊，我们中州修仙界应该早就支撑不住了，为何还能坚持一百多年？”
丁言稍微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道友少算了妖族和海族那边。”
“整体来看，我们太苍界人妖海三族化神期修士加起来一百位是有的，即便其中有一小部分因为各种原因尚未直接投入到中州这边的大战之中，但这些年三族加起来也有七八十位化神参战了，单论化神期修士人数比，对方也就我们的两倍多罢了。”
楚震放下手中茶盏，神色平静的说道。
“也就两倍多？”
丁言眉头微皱。
在他看来，别说是两倍多了，就是数量多个两三成，正常情况下太苍界也是绝对扛不住的。
看来这里面还有自己并不知晓的内情在。
“不知道友是否知晓界面排斥之力？”
楚震见丁言这副模样，似是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淡笑着开口问道。
“略有耳闻，可据丁某所知，这种界面排斥之力不是只对炼虚境以上的界外生灵才有较大影响吗？炼虚境以下的界外生灵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吧？”
丁言点点头，面露不解地问道。
关于界面排斥一事，他曾隐隐约约听赤天巡提到过一次。
据说诸天万界中，像太苍界和古魔界这样天地法则完善，能够自行孕育生命的世界被称之为主世界，其他依附在主世界之上的秘境，空间夹层，裂缝等等，统称为附属空间。
但凡主世界，都是有世界意志的。
这种世界意志看不见，摸不着，无影无形，但无处不在。
世界意志对于非本界孕育的生灵有着天然的排斥和压制。
这种界面排斥之力，往往需要历经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时间慢慢同化才能逐渐消解。
并且外来者实力越强大，来自于世界意志的排斥和压制就越强，同时所需同化的时间也就更久。
上古时期，古魔界大举入侵太苍界，最终之所以失败，根本原因就是太苍界世界意志的排斥和压制，导致入侵此界的古魔界炼虚境修士实力被大大压制。
尽管彼时古魔界实力远强于太苍界，炼虚境以上的大能修士更是数倍于太苍界，可还是抵消不了界面排斥之力的影响。
一方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但要受到世界意志压制，很难发挥出全部实力。
另外一方虽然人少，但太苍界人妖海三族空前团结，依仗本土优势，与外来入侵者拼死激战。
据说上古时期这场大战先后持续了近千年，双方都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最终还是以古魔界落败告终，不得不放弃了入侵太苍界的打算。
“道友有所不知，这种界面排斥之力其实是跟世界本身的强弱有关系的。”
“上古时期，我们太苍界也算仙道昌盛，人妖海三族大能修士数量不少，因此世界意志的排斥上限就高了许多，基本上只有炼虚境以上的外来生灵才会大受影响。”
“彼时炼虚以下界外生灵虽然也受到界面的排斥和压制，但对于自身战力影响不大。”
“可几万年过去了，如今我们太苍界衰弱成什么样子，道友也是知道的。”
“现如今别说是炼虚境以上的界外生灵了，就是化神期外生灵都要受到世界意志的死死压制，而且修为越高，压制得越狠，化神初期或许还能够发挥出五六成的实力，到了化神后期，就只能发挥出两三成了。”
“至于炼虚，他们进入太苍界更是只能发挥出一成不到的实力。”
“若非如此，我们早就败了，哪里还能支撑到今时今日。”
楚震慢条斯理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
丁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如此看来，这世界意志对外来生灵产生排斥和压制的逻辑倒也并不复杂。
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自身强大的时候，可以允许实力稍微强大的一点的外来者来到家中做客。
可一旦自身虚弱了，就不能按照原有的规则来了。
否则自己的家迟早要被外来者占据。
而太苍界如今就是这个自身虚弱的人，所以才会降低排斥上限，对古魔界的入侵者拼命压制。
“按照道友方才所说，看来我们太苍界应该也有炼虚境的前辈存在吧，否则古魔界的炼虚境修士即便只能发挥出一成实力，只要随便降临一位，也足以横扫整个中州了吧？”
丁言目光闪动了两下，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
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听到过两界有炼虚境修士动手的消息，如今刚好楚震来访，倒是可以好好询问一番。
“道友猜的没错，我们太苍界目前的确有三位炼虚境前辈，人妖海三族刚好各一位。”
“正是因为有这三位前辈在，才让古魔界心存忌惮。”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跨界而来后，由于受到世界意志的压制和排斥，本身实力十不存一，双方一番较量下来，我们这边固然不占优势，可若是殊死一搏的话，这些古魔界大能也要死伤惨重，所以早在大战之初双方就已有约定，炼虚境以上的存在是不允许参战的。”
楚震点点头，说出了一段外界所不知晓的秘辛。
丁言听后，目中不由精光一闪。
果然不出他此前所料，太苍界的确有炼虚境大能修士存在。
而且正是由于这三位炼虚大能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坐镇太苍界，才让古魔界不敢太过放肆。
同时，在得知炼虚境大能修士不会参战之后，丁言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只要古魔界炼虚境修士不参战，以他的如今的修为，凭借几种神通秘术和三件通天灵宝，再加上世界意志对古魔界生灵的压制，岂不是可以乱杀？
当然，不排除其中有部分古魔界化神拥有炼虚境大能赐予的宝物护身。
但不管如何，丁言的实力足以傲视绝大多数古魔界修士了。
这也难怪方才楚震见了他之后，神色颇为激动。
“这种约定当真可以算数吗？”
“若是我们太苍界最终惨败，难道三位前辈会眼睁睁看着亿万生灵灰飞烟灭，整个世界生灵涂炭？”
“反之，倘若古魔界那边被我们击溃，那些古魔界炼虚境大能会忍住不出手？”
丁言思量片刻后，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将信将疑地开口问道。
“这一点道友大可放心，虽然楚某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也大约听说了一些，三位前辈与古魔界十余位炼虚境大能好像是直接向世界意志起誓的，若有谁敢公然违背，就等于是直接在和世界意志对抗，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
“所以根本无需担心炼虚境以上的大能修士会出手。”
“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两界大能都在赌己方能够赢。”
“我们若是赢了，就可以像上古那次一样，再次争取几万年的和平。”
“若是输了，那就一切皆休了。”
“届时三位前辈或许还可以凭借自身实力尝试着横渡界海空间乱流前往其他主世界，可我等这些炼虚以下的，除了死战到底之外恐怕再无别的路可以选择了。”
楚震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话到最后，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明白了。”
丁言听完，默默点头，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
“现在大致的战场局势相信丁道友心中应该有了个大概，不知道友打算何时赶赴前线？”
“实不相瞒，最近一段时间古魔界还在不断大举增兵，前线可谓是压力巨大，为此朝廷不得不加紧从中州各地抽调人手弥补防线，除此之外，还派了不少人前往其他大陆和海域寻求各大圣地支援。”
“以道友的实力，若是尽早加入进来肯定会极大提升我们中州修仙界的士气的。”
“形势所迫，楚某言语难免急切了一些，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楚震目光直视着丁言，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说道。
看得出来，他的确是有些焦急。
由此可见，前线战场的形势应该是不容乐观。
“道友所为，皆是公事，何来得罪一说，言重了！”
“丁某虽然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但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既然前线战事如此紧急，在下自当贡献一份力量。”
“这样吧，道友暂且先回去。”
“七天之内，丁某必定亲率本门所有可战之士奔赴前线战场。”
丁言神色一正，肃然说道。
他没有再提五阶灵脉之事。
相信大乾皇室高层不会连一条灵脉都舍不得拿出来。
“好，那楚某就在前线大营中恭候道友大驾了，至于五阶灵脉一事，我会尽快给道友一个答复的。”
楚震听闻此言，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一阵，确定好了汇合的地点，楚震很快起身告辞离去。
……
楚震离去半天后。
除了已经前往南海的孙礼之外，紫霄圣地剩下的四位元婴，以及袁昂等十余位宗内高层管理和重要执事长老在丁言的召集下，纷纷齐聚正阳峰。
众人在丁言洞府中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