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球的一刹那。
孙闻瞳孔猛然一缩：“遭了！”
陈金这一发球，竟是个上旋。
回球冒高。
孙闻慌忙翔身后跃。
可惜，为时已晚。
“啪！”
一道雷霆，骤然炸响于球台之上。
不等孙闻反应过来。
站在对面的陈金，一转球拍，从容走上前，伸手擦了擦球台。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仿佛，剑客在一剑毙敌之后，推剑入鞘。
浑身上下，兀自残存着凛冽杀意。
0：2。
换方发球。
孙闻直接不按套路出牌。
一个急长奔球，如闪电般，直取陈金的反手底线。
不料，他发球快，陈金侧身的速度更快。
一秒五垫步。
身如鬼魅，拉开击球空间。
“啪！”
侧身爆冲直线。
一板打穿，干净利落。
0：3。
“不能让陈金抢先上手。”
吃一堑长一智，孙闻终于亲身体验到了面对陈金的恐怖。
接下来的这个发球，不再冒险偷长。
正手短，侧下旋。
陈金摆短。
孙闻回摆。
陈金快劈中路长。
孙闻身形微侧，反手前冲。
陈金反手快撕。
“啪！”
“啪！”
“啪！”
……
两人反手对轰。
一板比一板快，一板比一板重。
击球透板的清脆声响，好似过年的鞭炮。
不过眨眼间，便已对轰七八个回合。
突然。
陈金身形微侧，手腕一转，变了一板直线。
借力打力，球速极快。
犹如一柄利剑，直刺孙闻的右半台边线。
孙闻似乎早有防备。
脚下启动，快若闪电。
一个交叉步，飞扑正手，反拉斜线。
这一球，足见孙闻作为国乒一队的功力。
力量旋转，落点弧线，无不登峰造极。
“好球！”
孙闻教练在场边，差点蹦了起来。
然而，一个“好”字刚出口，喉咙就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般。
说时迟那时快，陈金脚下一蹬，纵身飞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正手快带。
“啪！”
白色小球化作一道电芒，划破虚空，朝着对侧的左半台边线大角，凶狠地砸落而下。
孙闻刚扑完正手，收势不住，哪里还能回防反手位。
4：0。
开局四个球，运动量不算太大。
但，孙闻却已汗如雨下。
陈金在赛场上给人的压迫感，就像是小钻风面对开了法天象地的孙悟空。
接下来，任凭孙闻如何搏杀，陈金都能一一化解，轻松写意。
比分，如雪崩。
1：11。
不过六七分钟，孙闻便已输掉第一局。
更让孙闻备受打击的是，他唯一拿下的那一分，是陈金的接发球失误。
陈金摆了个半出台，弧线冒高，被孙闻一板爆抽打穿。
瞎子都能看出来，陈金是在故意让分。
毕竟，都是国乒的队友，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也得照顾些许颜面。
除此外，整局比赛，孙闻并未主动得分。
局间休息。
孙闻站在场边，擦汗喝水，默默听着教练的话。
可面对陈金这样一个六边形大魔王，教练也不知应该安排什么战术，只能不断激励孙闻。
到了第二局。
孙闻没有轻易放弃，反而拼杀得愈发凶猛。
正手爆冲，打不穿陈金的防守。
反手快撕，被陈金站桩输出。
前三板的较量，台内缠斗，更是全面落入下风。
孙闻的打法，依旧充满了“激情”。
在陈金面前，却像是一把钝刀，砍在了振金盾牌上面。
虽然火星四溅，但连痕迹都没留下。
11：1。
陈金再下一城。
大比分，2：0领先。
差一点又被剃光头，孙闻回到场边，大汗淋漓，口喘粗气。
表面上看似跟第一局结束没什么区别，但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不仅是体能的消耗。
关键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扔下球拍，逃离赛场。
只不过，他对职业的坚守，终究还是遏制住了心头的冲动。
教练目光如炬，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轻拍孙闻的肩膀：“没事，打不过陈金就打不过，这不很正常的事吗？”
“但就算是输，咱也输得有骨气一点。”
“不说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至少也要挠他几个血印出来。”
孙闻默然点头。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陈金那是铜鼓铁骨，想要在他身上挠出血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随后两局，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11：2。
11：3。
大比分，4：0。
陈金轻松横扫孙闻，晋级下一轮。
四局比赛，孙闻总共只拿下了七分。
最后一球落地。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些许莫名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就连孙闻自己也没控制得住。
“砰！”
将手中球拍，往台上一扔，砸出巨大的声响。
这一举动，引得裁判拧眉侧目。
“完了！”
见状，教练无奈地叹了口气。
孙闻曾在陈玘门下，这摔拍的脾气，简直一脉相承。
幸亏陈金没有太过在意。
主动走上前去，朝孙闻伸出手。
“恭喜。”
孙闻声音沙哑。
“承让。”
陈金早已卸下一身杀伐。
回到休息区。
将球拍和毛巾放在椅子上，孙闻矮身坐下，双手撑着膝盖，埋头看地。
汗水如瀑布般，一滴一滴，砸在地板。
“……”
教练抚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让孙闻自己消化这一切。
孙闻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如走马灯。
在省队辛苦训练的每一个日夜……
初入国乒的激动……
双杀樊镇东的兴奋……
击败张本智和的快意……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自己像是坐在电影院的角落，看着快闪而过的画面。
看似距离很近，却已触手不可及。
能进国家一队的，哪个不是天才少年？
可国乒名额，就那么多。
竞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些年来，还没等孙闻冲上去，后面的人便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
比他更年轻，比他更拼命，比他更能适应器材的迭代。
他就像是一片被潮水推上沙滩的浪花，绚烂一瞬，便即被后浪吞没。
“好累啊……”
孙闻以手覆面，轻轻地说了一句。
声音从指缝间传出，细若蚊吟。
“你说什么？”
教练问道。
“我想……”
孙闻抬起头来，神情平静，“是时候考虑从国乒退役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