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闻言神色微动,祖师这可是一句话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
而紧接着,米上怜又说,
“你如今已经达到合道境界,又得真君名号,做的都是大事,现在又要对龙虎山出手,所以家里的底也应该让你知道了。”
程心瞻神色一正,
“弟子洗耳恭听。”
于是米上怜遂道,
“我们三清山,含我和善省在内,当时一共是下界了四位仙人。而宗里这些年证得仙位却留世不走的,包含和合在内,一共是两个。现在善省飞升离世,所以宗里一共是还有五位仙人。
“当年天上各宗下界,人数有多有少,我们三清山下来了四个,是算最多的。因为就凡间而言,四位仙人已经是一股足以影响世间走势的力量了,再多已无必要,而天上生变,反而需要更多的人手以备后用。
“当时我们东方道门下界,是由萨祖统一安排,我们万法派四人是最多的。萨祖考虑的是万一凡间生变,我们万法派因为教义和仙翁广交友的原因,和各宗关系都不错,对各宗的法统也都比较了解,如果凡间出了什么事,我们人多可以便于进行居中调度和联络。
“除了我们之外,净明派、灵宝派和上清派是各下来了三个,而神霄派因为建宗时间短的原因,天上的仙人总数就少,所以只下来了两个。”
至此,程心瞻才对东方道门各家仙宗的底蕴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
“我们这五家彼此之间是互相了解的,但是对于别家,诸如北道、玄门、佛门这些,具体的人数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北道和玄门各宗,建宗的时间都比我们这几家短得多,所以他们的人比起我们来,只少不多。”
米上怜继续说着,且道,
“东道仙宗中,只有一个龙虎山的下界仙人数量我们是不知道的,因为龙虎山根本就不服从萨祖的调派,是自行安排下界仙人。
“只不过,仙人也有寿数,上天之后也有折损,所以哪怕是龙虎山立教更久,但是在天上的仙人总数量跟我们这几家从魏晋时期开始立教的宗派其实也差不太多。总数差不太多,出于相同的局势和逻辑,他们委派下界的仙人数量跟我们的肯定也是相差不大,应该就在三五人之间。
“先前善省飞升的时候,龙虎山跟了一个上去,再算上这些年他们可能的成仙而留世的人,所以总数应该也是在四六上下,与家里不会差太多的。”
程心瞻点点头,米祖的推断是很合理的,太多无用,太少无意义,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而在我这一代乃至上下浮动一两代,就我所知的,天师府中确实是有一位仙人开了天眼,炼成了观照神通,威能远超一般的法眼瞳术,而且那人的测算之道也颇为了得。”
米上怜这般道。
“谁?”
程心瞻连问。
“那人名唤张证通,于眉心印堂穴炼成一枚破魔眼,相传是祖天师为搜检妖鬼所创,能通幽彻冥,观微分毫,很是了得。此人比我小上一代,和善省同代,已经飞升过了,应该是再下界的,是当代天师张元吉的师伯祖。此人除了一只天眼外,还擅符法,五行擅水,有饮江吐雨的本领,亦擅禹步,能平山裂地,非同凡响。这次施法窥视的人,或许就是他。”
米上怜推断道。
程心瞻缓缓点头,这人听起来就不一般,不太好对付的样子。
“至于你看到的那口井,倒是好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天师府里的「法水井」。”
“法水井?”
“不错。”
米上怜点点头,解释道,
“天师府内,玉皇殿前门石阶下正中央处,乃地气水脉纠结之所,凿有一口灵井,深不可测,名曰「灵泉井」,历代天师画符建醮时都是在此地取水,故又名「法水井」,是天师府里一处有名的灵地。你所说的波光闪耀的水面,应该就是井中景象。”
程心瞻明了。
随后,米上怜又跟程心瞻说起她心中所猜测的龙虎山中可能的留世仙人。不过这样没有依据的猜,猜的范围就比较广泛了。米上怜从同代谈起,然后分别往上下代展开,说了七个有可能的人,并加以详细介绍。
等把龙虎山的说完,米上怜又开始为程心瞻介绍东道诸宗包括三清山在内的其他留世仙人,免得以后撞见了不认识。
这样一番交流,加上偶尔展开和牵引到别的话题,一昼夜的功夫也就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程心瞻便打算亲自去一趟庐山,早些把事情定下来。龙虎山咄咄逼人,得寸进尺,也着实叫人无法忍受了。
但在出发之前,程心瞻忽然又把地书祭出来,并在米上怜疑惑的眼神中撕下了其中一页。
正是他所画人生果树幼苗阶段的那张图。
只见他把画纸一抛,然后手中掐一个诀,指向画纸,口念一声咒语,
“变!”
于是,便见图画骤然放光,叫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到米上怜再睁眼时,便发现身前那三十丈高的绿荫大树已经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只是一株刚破土不久的五寸小苗。
“怎么样,祖师,能看得出来么?”
不需程心瞻提醒,米上怜第一时间就运转法眼,并默念破障之咒,去仔细地看。
然而,她所见到的,就只是那株生了两片小小叶芽的幼苗。
“这……”
米上怜惊诧地看向程心瞻。
程心瞻则解释道,
“龙虎山底蕴深厚,阵、印、剑、箓样样了得,今日又始知还有破魔眼和法水井之说,防不胜防。虽然家里的护山大阵和福地法禁也很周全,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加一道障眼法吧。
“龙虎山已经知道了仙树存在,我们又这样谨慎看管,要说变没或是变死,肯定是瞒不过他们,不如就将其变小。这样即便是他们真有不可思议的玄奇异法看过来,也能引导他们误判仙树的成长进度与成熟期。
“来,祖师,我将破障的咒语传您。”
说着,程心瞻便念出了一段咒语,毕竟米祖是守树的,自然要密切关注仙树的真实变化,并藉此演道,当然不能只终日看着障纸。
米上怜立即记下了咒语,但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遂道,
“我当然知道你此举的用意,这样多加一层防护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却不曾知晓,你的变化之术也如此了得。就我能看出来的,这样一道障眼法,便融合了咒术、符法、画道、虚空法、回溯法等五种道术,你是如何做到的?”
程心瞻闻言便答,
“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法术而已,就像祖师您对于各种字体、字义的理解以及在符箓、封正等道上的造诣就是弟子远不能及的。”
“那心瞻你呢?你最擅长的法术又是什么?”
米上怜笑着问。
道士则答,
“弟子每样都懂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