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山前的状告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骇过一句,而在离着紫微山不远处的虚空里,两个一直未曾露面的五境大能也已经斗出了真火。
只见得这场好争斗:
一个口吐真火,一个麈扇灵风。他两个乍相逢,不知深浅,各逞奇能。道袍抖震,金龙现身;两手一掐,雷霆生发。一个袖飞云箓,一个眼放焰霞。冰雹叠叠寒光冷,光焰腾腾热气蒸。
愈演愈烈:
玉带横空成白浪,列缺虚空湮水声。手洒雷符天地暗,灵光护体鬼神惊。金龙摆尾虎张牙,阴阳玄光定五行。一个遁作长虹穿碧落,一个分光化影过云汀。
几十个回合你来我往,千百般变化不分胜负。这一番斗法无高低,鏖战中争持未见赢。地水风火都现遍,姓名相貌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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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吉是越打越火起,一边是听着小狐狸在那谩骂不休,一边却是连出手阻拦者的影子都没见着。
如今能与自己斗的旗鼓相当的五境大真人都已经这样随处可见了吗?随便撞上一个都有如此实力?实话说,对方的神通真是了得,见招拆招,羚羊挂角,变化由心,俨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像是个修炼了上千年的老妖怪。
张元吉此刻心中其实是有了些许猜测的,但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这般万法混元的姿态,确实是像传说中他的风采,但是他再了得,也毕竟修行才甲子岁月,斗法当真会有这般老道?
正当你来我往时,张元吉又听得小狐狸自语这四十年来的躲藏之地,心道一声果然,果真是他收了狐狸!带回人参果的也是他,统领东道的还是他,那看破钤印秘事的也会是他吗?策划这场告状闹剧的是不是也是他?现在正与自己斗法的又是不是他?
真是个孽障!
但倘若真是他,此刻倒是一个除掉他的好机会。
这般一想,张元吉心念一动,把手一翻,掌心处便浮现出了一个袖珍精巧的紫铜方鼎。这鼎内有雷光氤氲,神芒熠熠,鼎上篆刻着玄奥的风草雷篆,一看就知道,此物只应天上有,非是凡俗器件。
只是,倘若把这件仙宝出手,如果不能迅速建功,被人拿了去,那无疑就是自曝身份了。
“……出了这样一个不孝、不仁、不义的大毒瘤……”
然而,便在这时,狐狸的状诉又飘进了张元吉的耳朵里,一下子就让这位大天师火冒三丈。怒火瞬间就把张天师的犹豫和理智烧除,他这就要把仙鼎抛出,先把对面的给收了,再去杀那只小狐狸。
“元吉,回来吧,这里遍空都是仙人。”
不过,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一道传声在张元吉心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施法,同时也让他重归理智。
“什么?”
他惊疑反问。
“这是个圈套,各家都在,我已经跟他们交过手了,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唉,他们现在手握大尸解丹,顾忌更少,我们被动了……”
张元吉闻言立即冷静下来,收了法宝与神通,遁空便走,毫不留恋,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而紧接着,虚空中便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道华光内敛的人形元神。
这不是别人,自然是神游至此的衍化真君。
程心瞻看着张元吉离去的方向,没有去拦,也知道拦不住。经过这一番交手试探,他也对当代张天师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人的名,树的影,能当上张家天师,是善是恶不好说,但实力真不是吹的。
而且还是之前那句老话,自己修行的是道家正法,根基牢固,又集百家之长,对付那些修行旁门路数的妖魔时自然显得有一股克制厌胜般的轻松。但是如果遇见了同为道门中人,那这种优势就会大大减弱。先前在北方与冰雪宫的慕容衍交手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而龙虎山天师比之慕容衍之流,又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只是自己习得一身上乘道术,本就是为除魔求道的,也压根没想过与道门中人交手争斗。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道家偏偏出了龙虎山这样一个大毒瘤,这仗就是再难打,也得坚持打下去。
“心瞻,龙虎山露了两个仙人,一个叫张仙隅,比我大一辈,我入四的时候飞升的,刚交过了手。还有一个正是张证通,人没过来,在龙虎山接应,但从显露的气息上来看,可以确定是他。”
张元吉刚走,纪和合的传音便过来了。
程心瞻点了点头,便回,
“他们也很小心,我估计今天是不会再露面了,我们还是按既定计划把龙虎山和正一盟系诸宗监视起来,以防他们狗急跳墙。列山岛那边人也到位,估计龙虎山的人马上就要去了。”
“嗯。”
纪和合应了一声。
也就是在此时,程心瞻感觉到天地之间骤然亮起,雪花泛着玉光,入眼所见,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皎皎,干净澄澈。
他望向东方,只见那里闪烁着一团白光,太阳仍然藏在云雪之后,但是光亮和暖意已经洒向人间,原来是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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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山前,彩霞湖上。
忠正玄在沉吟许久,直到东方破晓,光照人间,他才慎重开口道,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你所说的一切,我们会调查的,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我们会给死去的无辜亡魂和道家的祖师先贤一个交代的。”
听得这话,女子热泪滚滚,再度叩首,
“多谢玄在!多谢浩然诸宗!”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围观群众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表露了心声。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