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木角辰钟宝相悬河青龙,由龙虎山看门大阵凝结的苍龙之精,飞翔在天,鬃须飘扬。神龙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呼吸间,瓦鳞张合,彼此敲响,发出清越的金玉击鸣声。
击鸣声如环佩响,清脆悦耳。但在此时,落在法驾中人与浩然盟众的耳朵里,则是显得极为骇人。
清溪为躯瓦为鳞,梁柱为角钟为神。
在场的凡是有些眼力劲的,都能感受得出来,这条飞龙以水为里,是为龙之灵;以金为表,是为龙之贵;以木为角,是为龙之德;以钟为轮,是为龙之神。
一条阵龙上,山、水、人的三重灵韵都显现出来了。
与此同时,独属于五境合道高修的磅礴威势也是一览无余。
五境阵龙在自己的阵场上,还有一位连忠正道长也要执晚辈礼参见的正一高功,这怎么闯的过去?
此刻,围观众者连大气也不敢出,天地间只闻龙鳞张合声。
便在这一片令人沉默的金鸣玉振中,忽听天空虚无处响起了人声,吟诗唱曰:
“西山玉隆万寿宫,许仙遗剑显灵通。
神兵久待重光日,有蛟龙处斩蛟龙。
庞道长,接剑!”
一诗唱罢,天空中忽然响起水声,但这不是溪河青龙的飞旋涌动声,而是如海如潮一般的轰鸣,振聋发聩,好似海天倒悬、银河倾泄。紧接着,又是水光生发,柔和又明亮,把天空照得亮亮发白,掩天没云。
“快看!”
一片亮光中,有人率先发现水光的根源,伸手去指,引得众人纷纷抬眸张望。
那是南昌府的方向。
西北方的天际上出现了一线白潮,一路掩没云光,扫掠天幕,浩浩荡荡,朝着龙虎山的方向奔腾而来。
那是法光,是水光,也是剑光。
“走!”
忠正道长大喝一声,却是转头对着看热闹的跟随众者说的。与此同时,他挥袖一洒,洒出一片迷蒙星砂,将自己身后的浩然法驾护住。同时,法驾本身的禁制也被激活,一座座法舟焕发光彩,并且彼此呼应勾连,形成一个防御结界。
而围观众者此时还在出神的看着天际边的一线潮光,陡然听到值盟提醒,又见浩然法驾做出如此反应,顿时惊醒回神,然后便是亡魂大冒,明白有些热闹真是看不得。于是乎,个个悚然,用上浑身解数,施展遁术、神通或是法宝,拼了命的四散奔逃。
天上的白潮是转瞬即至,当跨越信江之后,便飞降下来,不曾去别处,而是迎头劈向张家古镇上方的悬河青龙。
而操纵阵龙的张都宸老道长在听到诗唱声后,便是面色剧变,西山万寿宫,许仙遗剑,听到这几个字后哪里还用二想,当然是那把鼎鼎有名的斩蛟剑来了!
可是至于么!
至于要动用许天师的遗剑来打张天师的家门么?!
净明派到底发的什么疯!天师府又到底造了什么孽!
张都宸难以置信。
但当亲眼看见从万寿宫方向发出的那一线天潮后,他不信也得信了。
“昂——”
老道长手中印诀急变,飞速打出道道符咒,于是龙吟响彻,金鳞悬河龙逆飞冲天,迎向那一线天潮。
“铛—铛—铛—铛——”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钟声响起,堪称这世间最顶尖层次的交锋说来就来了,是这样的突然,叫当事者都措手不及,让旁观者更是惊得魂飞魄散。
伴随着一十二声钟鸣巨响与炫目法光,地动山摇,整个古镇都在摇晃,同时,整个古镇也陷入了一片明亮的光海中。在场的只有极少数人能勉强看清,这一片绚丽的明光是来源于悬河水龙脑后的辰钟镜轮。镜轮中,每一尊铜钟内均有法光飞出,当空变化,化作神后、大吉、功曹、太冲、天罡、太乙、胜光、小吉、传送、从魁、河魁、登明一十二位元辰虚像。
十二元辰个个高有几十丈,仙气飘飘,宽袍大袖,每尊神灵脑后又有相应的辰光镜轮闪烁,神威如嶽。十二元辰手掐法印,此时,神龙脑后的辰钟镜轮便骤然变大,化作了一个径长几十余里的巨大日晷法盘,把整个张家古镇都全部笼罩住。
整个法盘流光溢彩,上面有元辰刻度,有指针变化,有日月之行,有星汉灿烂,有光影变换,有乌飞兔走,端的是变幻莫测,玄妙非常。
辰钟日晷刚刚成形,天上的一线潮也要到了,带着天倾般的威势,飞速劈落下来。而这时,流光溢彩的巨大日晷法盘又同镜面一样迸发出一道天柱神光,冲举飞天,照到飞劈下来的一线剑潮上。
霎时间,连光阴也慢了下来。
一线剑潮在进入日晷法光之后,像是一只入水捕食的鸬鹚,从天空直降,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速度骤然慢下来——但此刻,剑潮入神光,却不是这处空间变粘稠了,是时间慢下来了。
剑潮慢下,位于日晷法盘下面的悬河阵龙得了喘息之机,把浑身瓦鳞炸起,瓦鳞闪烁金光,一个个符咒从鳞缝中飞出,形成了一片绵延十数里的金色符云,将龙身包裹,见首不见尾。
“轰!”
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
即便是被十二元辰日晷法光照缓,但来势汹汹的一线剑潮也没被耽误多久,顶着神光下劈,终于是斩上了日晷法盘本身。
两股傲视人间的力量相接触,灵爆形成了耀眼的七彩明霞,但明霞只存在了一瞬息,然后便被迅猛的飓风给撕碎。伴随着巨响,飓风裹挟着稀碎的明霞往外席卷,晕染天幕——像是七彩水墨倒进了池塘,往四面八方扩散。
一瞬间,便达数百里,跑得慢些的围观者,便被飓风追上,然后被裹挟其中,继续远飞,在风中打滚,根本稳不住身形。
而在这场灵爆飓风的中心,终究还是一线剑潮更胜一筹。日晷法盘在抵抗片刻后,便被打回原形,重新化作十二钟辰光镜轮,十二元辰的神像虚影也在潮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作流光隐回铜钟里。
潮光继续下劈,劈到金色符云上。
霎时间,又是灵光幻灭,交织成虹,种种流光溢彩不再赘述。
潮光下压符云,符云磋磨潮光。
符云为护,水龙为持,一同发力对抗着潮光。但潮光仿佛是有无量之重,硬生生是把符云一路下推。
阵龙步步败退,直到十几里符云被消磨殆尽、金瓦龙鳞黯淡无光、溪河龙躯都要压到古镇屋顶上了,潮光才忽然撤走。
一线天潮骤然凝缩,化作了一把古朴的宝剑。
只见这剑:
剑长三尺两寸一分,宽不过二指,剑身脊直微隆,光亮如水。剑柄看着像是青铜质地,色黛青,光幽内敛。制式看上去极为简单,剑格仅仅就是一根青铜扁条,向两侧微曲探出,形如蝉翼,上面刻着水云纹。持握处裹着一圈褐绳,紧密扎实。剑首则是一个平整的圆盘形,素面无纹。
仅此而已。